时间,倒回到三天前。
昭阳宫。
苏玉妍前脚刚走,夏晚萤脸上的“天真”与“病弱”,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主,您……您真的相信她?”
云袖看着苏玉妍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鄙夷。
“奴婢看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相信她?”
夏晚萤端起那碗苏玉妍亲手熬制的,她只喝了两口的莲子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信她会演戏,更信她……会嫉妒。”
她将那碗莲子羹递给墨画。
“拿去,倒了。另外,把碗……给我原封不动地收好。”
“是。”
墨画接过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
夏晚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神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
苏玉妍是一条最会伪装的毒蛇,而郑毅,则是一头贪婪嗜血的饿狼。
对付这种人,光靠逞口舌之快,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让他们身败名裂,跌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局。
一个……能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跳进来的局!
“云袖。”
夏晚萤缓缓开口。
“奴婢在。”
“我记得,我库房里,是不是有一套我生母留下的,芙蓉花样的首饰?”
云袖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公主,是有一套。是南疆圣族特有的血玉制成,一共有一对耳环,一支玉簪,和一只手镯。只是……那首饰太过贵重,您又嫌它样式老旧,所以……一直压在箱底。”
“找出来。”
夏晚萤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把那支玉簪,给我找出来。”
“是。”
云-袖虽然不明白公主的用意,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一支通体血红,雕工精美绝伦的芙蓉玉簪,便被呈到了夏晚萤的面前。
夏晚萤拿起那支玉簪,在手中细细摩挲着。
就是它。
前世,苏玉妍嫁给郑毅时,头上戴着的,就是这套首饰!
当时,苏玉妍还假惺惺地跟她说,这是郑毅为了表达对她的“思念”,特地寻遍天下,才找到的相似之物!
现在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这套首饰,根本就是郑毅从她这个“亡国公主”的遗物里,偷出去的!
“墨画。”
夏晚萤放下玉簪,声音冰冷。
“奴婢在。”
“去,备一个荷包。要最普通的那种,但是……手工要细致些。”
“是。”
一切准备就绪。
夏晚萤将那支血玉芙蓉簪,亲手放进了那个崭新的荷包里。
然后,她又从自己的首饰盒里,取出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叠好,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容。
鱼饵,已经备好了。
接下来,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
两天后。
御花园的那场“偶遇”,一切,都在夏晚萤的算计之中。
她知道,苏玉妍在被她用“情敌”之事刺激之后,一定会去找郑毅对峙。
而以郑毅那种自私自利的性格,面对苏玉妍的“无理取闹”,非但不会安抚,反而会觉得厌烦。
这个时候,自己再适时地出现,送上金钱,送上“体贴”,送上“绝对的信任”,就一定能让郑毅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至于那个荷包……
她更是算准了,郑毅这种人,在得到了好处之后,一定会为了向自己“表忠心”,而将这个代表着他们“情意”的荷包,贴身收藏,甚至……是故意在苏玉妍面前显摆!
而苏玉妍呢?
她越是看到郑毅对自己的“痴情”,心中的嫉妒之火,就会烧得越旺!
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接下来,夏晚萤只做了一件事。
她让墨画,找了一个绝对可靠的小太监,去给苏玉妍传了一句话。
只有八个字。
“荷包有异,簪定乾坤。”
这八个字,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莫名其妙。
可对于心中有鬼,又被嫉妒折磨得快要发疯的苏玉妍来说,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荷包有异!
那个夏晚萤送给郑毅的荷包,果然有问题!
簪定乾坤!
难道……难道那支簪子,就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知道,她必须,必须想办法,在宴会之上,让郑毅……身败名裂!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重新把他,夺回到自己身边!
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一切。
当夏晚萤在金殿之上,说出那句“你敢不敢,把你贴身收藏的,那个荷包,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赢了。
因为,她看得到,坐在郑毅身边的苏玉妍,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有多紧。
她甚至能猜到,苏玉妍此刻在想什么。
苏玉妍一定以为,那个荷包里,藏着的是郑毅写给自己的“情信”,或者是其他什么能证明郑毅“清白”的东西!
所以,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郑毅拿出那个荷包!
而她越是阻止,就越显得他们……欲盖弥彰,心中有鬼!
可怜的苏玉妍,到死都不会明白。
她所以为的“反击”,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夏晚萤为她精心设计好的一场戏。
她,才是那个,亲手将自己的心上人,推下悬崖的……刽子手。
……
金殿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来来回回地,剐在郑毅和苏玉妍的身上。
震惊,鄙夷,嘲讽,幸灾乐祸……
私通未来太子妃的“闺蜜”,暗中勾搭公主的未婚夫……
这……这简直是本年度,京城最大的丑闻!
“不……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苏玉妍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她拼命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支簪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郑毅哥哥的荷包里……”
她看向郑毅,眼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郑毅哥哥!你快……你快跟大家解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释?
郑毅现在,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他看着苏玉妍发髻上那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芙蓉耳环,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支一模一样的玉簪,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们两个人,精心设计好的,天罗地网!
夏晚萤!
好一个夏晚萤!
她送给自己荷包是假!
送钱是假!
对自己情根深种,更是假得不能再假!
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和玉妍……身败名裂!
“我……我……”
郑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
说这簪子,是夏晚萤自己放进去的?
谁信?!
一个公主,会用自己生母的遗物,去陷害自己的未婚夫和闺蜜?
这话说出去,别说皇帝了,就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会信!
他现在,是有嘴都说不清!
他被夏晚萤,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陛下!陛下饶命!臣……臣冤枉啊!”
郑毅反应过来,疯狂地对着龙椅上的夏明德磕头。
“这……这一切,都是误会!是……是有人故意陷害臣的!请陛-下明察!请陛下明察啊!”
“陷害?”
龙椅之上,传来夏明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你告诉朕,谁……能陷害得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女儿,会用她生母的遗物,来跟你……开这种玩笑?!”
“臣……臣不敢!”
郑毅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仅失去了公主这个最大的靠山,还得罪了当今天子!
他镇北将军府的未来,也完了!
“父皇。”
就在这时,夏晚萤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她看着跪在地上,已经面如死灰的郑毅和苏玉妍,脸上是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戚。
“事已至此,儿臣……无话可说。”
她对着夏明德,再次盈盈一拜。
“儿臣,只求父皇,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他们这一次。”
“儿臣……自愿解除婚约。从此以后,与郑毅,与苏玉妍,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好一个“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好一个“以德报怨”的受害者!
夏明德看着自己这个“善良”又“懂事”的女儿,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金殿都给焚烧殆尽!
他猛地一拍龙椅!
“来人!”
“在!”
“镇北将军府郑毅,品行不端,秽乱宫闱,欺君罔上!着……革去其所有官职,永不录用!”
“丞相之女苏玉妍,不知廉耻,德行败坏,即日起,禁足府中,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他看着下面那两个早已瘫软如泥的狗男女,下了最后的判决。
“至于他们的婚事……既然他们如此‘情深义重’,那朕……就成全他们!”
“传朕旨意,三日之后,着郑毅,迎娶苏玉妍……为妻!”
为妻?!
不是为妾?!
苏玉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狂喜!
可当她对上郑毅那双充满无尽怨毒和憎恨的眼睛时,她心中的那点狂喜,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知道。
她这辈子,也完了。
嫁给一个如此恨自己的男人,她的后半生,注定……要在地狱里度过。
夏晚萤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不。
还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身败名裂,只是第一步。
她要的,是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太子夏承烨,轻声问道。
“皇兄,你说……这出戏,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