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夏承烨看着身旁妹妹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眼底翻涌着无尽冰海的侧脸,缓缓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
这出戏,简直是他这十六年来,看过的……最精彩,也最惊心动魄的一出戏。
他看着底下那个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的郑毅,又看了看那个瘫软在地,状若疯癫的苏玉妍,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从今晚起,整个大夏皇城的格局,要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不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而是他身边这个,年仅十六岁,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的妹妹。
“精彩。”
夏承烨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夏晚萤的耳中。
他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与他父皇如出一辙的、属于帝王的审视与决断。
“只是,萤儿,光是如此……还不够。”
“皇兄说的是。”
夏晚萤笑了,那笑容,在金殿之上璀璨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好戏,才刚刚唱了个开头。后面的……只会更精彩。”
……
那晚宫宴之上发生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皇城的大街小巷。
速度之快,内容之详尽,简直令人咋舌。
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亲眼见证了那晚金殿之上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
京城最大的茶楼,“悦来居”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的一块醒木,“啪”地一下,重重拍在桌上!
“话说昨夜,宫中设宴,本是一派歌舞升平,可谁曾想,咱们那位金枝玉叶的昭阳公主,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底下听客的胃口。
“什么大事啊?先生您快说呀!”
“就是就是!别卖关子了!”
先生嘿嘿一笑,呷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咱们那位公主殿下啊,当众……退婚了!”
“什么?!”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退婚?跟谁退婚?镇北将军府那位郑公子?”
“我的天!这……这可是陛下亲赐的婚事啊!说退就退了?”
“为什么呀?公主殿下不是对那位郑公子,情根深种吗?”
“这,就是咱们今天要说的重点了!”
先生的醒木又是一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神秘和鄙夷。
“要说这桩婚事为什么黄了,就不得不提咱们丞相府的那位‘才女’,苏玉"妍苏小姐了!”
“你们猜怎么着?这位苏小姐,跟那位郑公子,早就……暗通款曲,私定终身了!”
“他们一个,是公主最好的闺蜜;一个,是公主未来的夫君。啧啧啧……这两人,背地里,早就勾搭成奸,把咱们那位可怜的公主殿下,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啊!”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个是未来的驸马,一个是当朝的相女,怎么能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
“这还有假?!”
先生一拍大腿,说得是唾沫横飞。
“昨晚宫宴上,人赃并获!公主殿下从那郑公子的荷包里,当场就搜出了一支……跟苏小姐头上一模一样的定情信物!”
“那场面,啧啧,你们是没看着!郑公子和苏小姐,当场就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咱们那位公主殿下,也是个刚烈的主!当场就说,这对狗男女,她不要了!还请陛下,成全他们!”
“好!退得好!”
一个粗犷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这种背信弃义的渣男,就该让他身败名裂!”
“还有那个苏小姐!亏她还是什么京城第一才女!我呸!简直是蛇蝎心肠,不知廉耻!”
“可怜咱们公主殿下,被人这么欺负,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一时间,整个茶楼里,群情激奋。
骂郑毅狼心狗肺的,骂苏玉妍蛇蝎心肠的,同情夏晚萤遭遇的……不绝于耳。
而这样的场景,在这一天,同时在京城的酒肆、勾栏、瓦舍……无数个角落里,上演着。
仅仅一天的时间。
郑毅和苏玉妍,就从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彻底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被编成了各种各样不堪入耳的段子,成了整个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最大笑料。
甚至,还有人专门写了首打油诗。
“将军公子爱才女,可怜公主蒙鼓里。金殿之上验信物,一对狗男女,永世不分离!”
……
丞相府。
“哐当——!”
又是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当朝丞相苏振海,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
他指着苏玉妍,手指头都在哆嗦。
“我苏家的脸,都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逆女,给丢尽了!”
“爹……爹……女儿知道错了……”
苏玉妍哭得泣不成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现在,她不仅被陛下下旨终身禁足,还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苏振海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离那个郑毅远一点!他就是个志大才疏,贪婪无度的蠢货!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又气又疼。
“你以为,陛下那是成全你们吗?他那是……在羞辱我们!在羞辱我们整个苏家!”
“让你,一个堂堂的相府嫡女,去嫁给一个被革去所有官职,前途尽毁的废物!你……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爹……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苏玉妍六神无主地问道。
“怎么办?”
苏振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光。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陛下的旨意,我们不能违抗。这门亲事,你……必须得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阴冷。
“不过,你放心。爹……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的。”
“夏晚萤……”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小贱人,既然她敢让我们苏家丢这么大的脸,那我们……就让她用整个大夏的江山,来偿还!”
他看着女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杀意。
“你二皇兄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
与此同时。
昭阳宫内。
夏晚萤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听着墨画的汇报。
“公主,都办妥了。”
墨画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
“我们的人,已经把消息,传遍了京城所有的说书点和瓦舍。现在,整个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在骂那对狗男女呢!”
“奴婢今天出去采买,还听见有三岁的小孩,都在唱那首打油诗呢!真是……大快人心!”
“嗯。”
夏晚萤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舆论,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用得好了,杀人于无形。
她要的,不仅仅是让郑毅和苏玉妍身败名裂。
她还要借此机会,狠狠地打击他们背后的……镇北将军府,和丞相府!
一个,手握兵权。
一个,掌控朝堂。
这两个,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夏晚萤问道。
“回公主,苏振海气得砸了半间屋子,把苏玉"妍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他并没有去向陛下求情,反而,默认了这门亲事。”墨画有些不解地说道。
“默认了?”
夏晚萤冷笑一声。
“他当然要默认。”
“苏振海这只老狐狸,最看重的,就是脸面。现在苏玉"妍成了弃妇,嫁给谁,都是丢人。还不如,嫁给郑毅这个‘情郎’,起码还能落一个‘成全有情人’的虚名。”
“更何况……”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示威呢。”
“他在告诉我们,他苏家,不在乎一个女儿的得失。他更在乎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云袖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急。”
夏晚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让他们去斗。”
“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好。”
她看着窗外,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苏家,镇北将军府……
你们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
她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墨画。
“对了,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墨画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回公主,查到了。”
“昨夜,二皇子夏承睿的府上,确实……有人秘密拜访。”
夏晚萤的嘴角,缓缓勾起。
“哦?”
“是丞相府的人,还是……镇北将军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