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0:50:40

“回公主。”

墨画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都不是。”

她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答案。

“是……两边的人,都去了。”

都去了?

夏晚萤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就连她,都没想到,这群人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前脚刚在宫宴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反咬一口了吗?

好。

真是好得很!

省了她不少功夫。

“公主,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云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丞相和镇北将军,再加上一个二皇子……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对太子殿下,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告诉,当然要告诉。”

夏晚萤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不过,不是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喃喃自语。

“火,才刚刚点起来。还得……再烧得旺一些才行。”

……

第二天。

郑毅和苏玉妍的婚事,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喜事”。

皇帝的圣旨,像长了腿一样,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丞相府和镇北将军府。

三日后完婚。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皇家的赏赐,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祝福都没有。

那道冰冷的圣旨,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振海和镇北将军郑雄的脸上。

这哪里是赐婚?

这分明是……羞辱!

是皇帝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全天下,他对这两家,有多么的厌恶和不满!

整个丞相府和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据说,苏振海当场就气得吐了一口血。

而镇北将军郑雄,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都没出来。

他唯一的儿子,他寄予了全部厚望的继承人,就这么……废了!

不仅官职被革,前途尽毁,还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为妻!

他郑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又一个消息,悄无声息地,传进了东宫。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夏承烨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妹妹,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了上好的宣纸上,染开了一大团墨迹。

“丞相和镇北将军……都秘密去了二弟的府上?!”

“是。”

夏晚萤点了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害怕”。

“皇兄,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我怕……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皇兄,你说……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在商量着,怎么报复我们啊?”

“胡闹!”

夏承烨猛地一拍桌子!

他本不是个易怒的人,可这件事,却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苏家在朝堂上跟他作对,可以容忍二弟在背后搞小动作。

可他绝不能容忍,他们……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父皇刚刚才处置了郑毅和苏玉妍,他们后脚就凑到了一起!

这是什么?

这是公然在向父皇示威!在向他这个太子挑衅!

“不行!这件事,我必须马上禀告父皇!”

夏承烨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

夏晚萤却一把拉住了他。

“皇兄,你……你别去!”

她摇着头,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们……我们没有证据啊!万一……万一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是挟私报复,那……那该怎么办?”

“父皇本就因为退婚的事,觉得我们……行事冲动了。要是再去说这个,父皇……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无理取闹啊?”

她这番“胆小怕事”的劝说,反而更坚定了夏承烨的决心!

他反手握住妹妹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萤儿,你放心。”

“这件事,不是你我的私事,而是国事!”

“我身为太子,监国理政,就有责任,为父皇分忧,为朝堂扫清一切隐患!”

“就算没有证据,我也必须……把这个‘可能’,告诉父皇!”

“至于父皇信与不信,那是父皇的决断。但我,必须尽我为子、为臣的本分!”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夏晚萤看着他那坚毅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皇兄。

你还是和前世一样,正直,善良,又……容易被煽动。

不过,没关系。

这一世,你的这份正直,将会成为……刺向我们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

第二天,早朝。

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诡异的压抑。

文武百官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昨天京城里发生了什么。

谁都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霉头。

果然。

朝议刚进行到一半,太子夏承烨,便手持玉笏,出列了。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夏明德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稳的儿子,微微抬了抬眼皮。

“说。”

“儿臣听闻,前日夜里,丞相苏大人,与镇北将军郑大人,曾……先后秘密到访二弟府上,彻夜未出。”

夏承烨的声音,平静,却又像一颗巨石,狠狠砸进了这片死寂的湖面!

“此事……不知真假。但……时机敏感,儿臣以为,恐……有不妥。”

他没有说“结党营私”,没有说“意图谋反”。

他只用了四个字,“恐有不妥”。

可这四个字的分量,却比任何诛心之言,都要重!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站在百官之首的苏振海,和站在武将前列的郑雄身上!

那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陛下!冤枉啊!”

苏振海第一个就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老臣……老臣只是看小女受了委屈,心中郁结,这才……这才去向二皇子殿下,倾诉一番!绝无他意啊!”

“是啊陛下!”

郑雄也跟着跪了下来,声如洪钟。

“犬子犯下大错,末将……末将心中有愧!末将只是……只是去向二皇子殿下请罪的!请陛下明察!”

好一个“倾诉”!

好一个“请罪”!

说得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龙椅之上,夏明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早已是风暴凝聚。

他信吗?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儿子,他自己清楚。

老二夏承睿,从小就野心勃勃,最擅拉拢人心。

苏振海,老奸巨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已不满足于现在的权势。

郑雄,手握重兵,拥兵自重,更是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这三个人,在这个时候,凑到一起。

他们想干什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他,能把他们怎么样?

没有证据。

单凭太子一句“听闻”,他动不了国之丞相,也动不了边关大将。

一旦处理不当,只会引起朝局动荡,甚至……是兵变!

大殿之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像往常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把这件事不了了之的时候。

龙椅之上,却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苏振海和郑雄,同时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两位爱卿,都平身吧。”

夏明德的声音,听起来,竟是那么的“温和”。

“朕知道,你们……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朕也知道,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你们两家的笑话!”

“朕听说,市井之间,甚至还有人,给你们两家,编了一首……打油诗?”

他看向苏振海,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苏爱卿,你乃百官之首,朕的国之栋梁。可现在,你苏家的脸面,你女儿的德行,却成了……三岁小儿口中的笑料!”

“你告诉朕!朕的脸面,何在?!我大夏朝廷的脸面,又何在?!”

这番话,比任何罪名,都更诛心!

苏振海的那张老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得,周围所有同僚的目光,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他的身上!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臣……臣罪该万死!”

他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哼!”

夏明德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声音,如万年寒冰,响彻整个太和殿!

“朕不管你们私底下,有什么恩怨,有什么算计!”

“但朕警告你们!”

“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和公主的身上!”

“谁,要是敢动摇我大夏的国本!”

“朕……绝不轻饶!”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郑毅与苏氏的婚事,三日后,如期举行!”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一切从简!不许张灯结彩,不许大宴宾客!给朕……悄无声息地,办了!”

“朕不希望,再从宫外,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闲言碎语!”

这道旨意,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振海和郑雄的尊严!

这哪里是办喜事?

这分明是……在办丧事!

是皇帝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他们的脸面,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苏振海瘫跪在地,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苏家,算是彻底颜面扫地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夏晚萤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狠!

好毒的丫头!

夏明德看着底下那两个面如死灰的老臣,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转向身边的太子,声音,又恢复了温和。

“太子,你做得很好。”

“身为储君,就该有这份……为国分忧之心。”

“儿臣,谢父皇夸奖。”

夏承烨躬身行礼,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着底下苏振海和郑雄那两张灰败的脸,又看了看龙椅之上,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帝王之术。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二皇弟夏承睿。

只见夏承睿,也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条最阴冷的毒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意。

夏承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兄弟之间,那层最后的遮羞布,也算是……彻底撕破了。

他收回目光,心中,却忽然想起了昨天,妹妹对他说过的话。

“皇兄,后面的戏,只会更精彩。”

他现在,信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德全,轻声问道。

“李总管,你说……这苏家,接下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