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夏晚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大脑,第一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跑?
这里是天牢!插翅难飞!
喊?
外面守着的是云袖和墨画,就算她们能冲进来,也不过是多送两个人头!
求饶?
对着这个前世覆灭了她整个王朝的疯批煞神求饶?
她夏晚萤,做不到!
短短的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夏晚萤的脑海里闪过。
而她的脸上,却已经飞速地,收起了所有的惊慌与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天真无邪的……茫然。
“王爷?”
她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纯洁的困惑,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威胁。
“您……您在说什么呀?什么私会重犯?什么告诉父皇?”
她指了指牢房里那个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的吴远,又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个人,以前冲撞过我的母后,我……我就是来看看,他死了没有呀。”
“至于父皇……”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又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笑容,从袖中,拿出了那块龙纹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父皇说了,见玉如见君!在这宫里,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王爷您……您要是不信,可以……可以亲自去问父皇呀。”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好一个倒打一耙!
她不仅把自己夜探天牢的行为,轻描淡写地,美化成了一个女儿对亡母的“孝心”。
更是把皇帝,这座最大的靠山,给稳稳地搬了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我是奉旨行事,你一个异姓王,管得着吗?
饶是夜君离,在听到她这番话后,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
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一刻,就敢对他亮出爪子的小狐狸,第一次,对“传闻”这两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传闻中的昭阳公主,懦弱,无能,胸无点墨。
可眼前的这个……
伶牙俐齿,心思缜密,遇事不惊。
甚至,还敢……当面挑衅他?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哦?”
夜君离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具危险气息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因为夏晚萤的“狐假虎威”而退缩,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夏晚萤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龙涎香的,冰冷的,雪松的气息。
那气息,和前世,城破之日,她闻到的,一模一样。
“公主殿下,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
“只是……公主殿下,是不是忘了?”
“这天牢,虽然归刑部管辖。可这天牢里的每一个人,是生,是死,是开口,还是……永远闭嘴。”
他顿了顿,伸出手,用那双带着薄茧的,冰冷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夏晚萤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最终,都得由本王……说了算。”
夏晚萤的心,猛地一颤!
她忘了!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不仅是摄政王!
他还是……镇抚司的,实际掌控者!
那个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大夏朝最可怕的……特务机构!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就没有他们镇抚司,不敢抓,不敢审,不敢杀的人!
而天牢,名义上归刑部,可实际上,早已成了他们镇抚司的……后花园!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王……王爷……”
夏晚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臣妹……臣妹不知……”
“不知者,无罪?”
夜君离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湿润的眸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惜。”
“在本王这里,没有这个规矩。”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轻轻摩挲着她那光滑如玉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暧昧,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不过……看在公主殿下,今晚……给本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的份上。”
“本王……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什……什么机会?”
夏晚萤强忍着想要躲开的冲动,声音,细若蚊蝇。
“很简单。”
夜君离缓缓收回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你,和本王……做个交易。”
“交易?”
“没错。”
夜君离点了点头。
“你,帮本王……办一件事。”
“事成之后,今晚的事,本王……可以当做没看见。”
“不仅如此,本王……还可以,帮你,把里面那个废物,安然无恙地,弄出去。”
“甚至……还可以,帮你,扳倒……你想扳倒的任何人。”
他看着她,那眼神,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诱捕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
“怎么样,公主殿下?这笔买卖……划算吗?”
夏晚萤的心,狂跳不止!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扳倒谁?!
他……难道从一开始,就在监视自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了其中!
而自己,就像一只刚刚破茧的蝴蝶,才刚刚扇动了一下翅膀,就被他……死死地,盯上了!
不行!
绝对不能跟他做交易!
跟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想到这里,夏晚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她的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甚至……带了点小脾气的表情。
她猛地后退一步,与夜君离拉开了距离,然后,微微嘟起了嘴。
那模样,像一个被人抢了糖果,正在闹脾气的小女孩。
“我不要!”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还带着一丝被冒犯了的骄傲。
“你是谁呀?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她扬了扬手中的龙纹玉佩,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父皇说了,我是公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你来帮我!”
“还有,里面那个人,他……他就是个坏蛋!我才不要把他弄出去呢!”
“至于……至于扳倒谁……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说完,还对着夜君离,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向牢外跑去。
那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对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的……侮辱。
夜君离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并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层,名为“有趣”的色彩。
“呵。”
他缓缓勾起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在这死寂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
跟在他身后的副手,顾辞,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那千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完了。
这位小公主,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能让自家王爷,笑得这么“开心”的,上一个……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王爷,”顾辞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就……就这么让她走了?”
夜君离缓缓收起了笑容,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漠然。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牢房里,那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吴远。
然后,对着顾辞,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放了。”
“啊?”
顾辞愣住了。
“放……放了?王爷,这……这可是苏振海亲自下令,要关到死的重犯啊!就这么放了,怕是……”
“本王说,放了。”
夜君-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
顾辞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
夜君离不再看那牢房一眼,转身,向甬道的更深处走去。
那背影,孤傲,挺拔,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萧索。
顾辞看着自家王爷的背影,又看了看夏晚萤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王爷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却又忍不住,对那个敢当面跟自家王爷叫板的昭阳公主,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敬佩。
这个公主,好像……真的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去处理王爷交代的“后事”了。
而另一边。
夏晚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天牢。
一见到等候在外的云袖和墨画,她那张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就崩溃了。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
“公主!”
云袖和墨画连忙扶住了她。
“走!快走!”
夏晚-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快……快回昭阳宫!”
她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离那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云袖和墨画看着自家公主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困惑。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把她们那个,连皇后都敢硬刚的公主殿下,吓成……这个样子?
墨画的心思,转得最快。
她忽然想起,刚刚,好像有一队穿着玄色飞鱼服的人,也进了天牢。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和云-袖一起,半扶半抱着,将早已六神无主的夏晚萤,飞快地,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昭阳宫。
夏晚萤将自己整个人,都泡进了浴桶的热水里。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怎么都驱散不掉。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刚,在天牢里发生的一切。
回放着夜君离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冰冷的眼睛。
和他说的,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你说……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前世,与他毫无交集的亡国公主,产生……如此大的兴趣?!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将她笼罩在了其中。
让她……第一次,对自己这个重生者的“先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一世,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和前世,不一样了。
她烦躁地,将水,狠狠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
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猛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
“墨画!”
“奴婢在。”
夏晚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去!给我查!”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
“我要知道,这个摄政王,夜君离!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
墨画闻言,心中剧震!
查……查摄政王?!
公主这是……疯了吗?!
她刚想劝阻,却对上了夏晚萤那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们……怕是真的要,在这刀尖上,行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公主。”
“奴婢……这就去办。”
夏晚-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坐回了浴桶里。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沉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却给不了她半分温暖。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夜君离……
不管你,是人,是鬼。
这一世,我夏晚萤,都绝不会,再让你,动我大夏江山……分毫!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在水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战意!
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轻声问道。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