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夏至是在一阵尖锐的闹铃声中，极其不情愿地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又晕乎乎的，典型的宿醉后遗症。
她耷拉着眼皮，梦游般飘进卫生间，拿起牙膏，机械地挤在牙刷上，然后塞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
薄荷的清凉刺激着口腔黏膜，稍微驱散了一些混沌。她半眯着眼睛，无神地盯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神呆滞的自己。
刷着刷着……
突然，一个极其清晰、仿佛带着体温和触感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她……好像……用双手紧紧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那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晕……而她，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好像是……“男菩萨”？！
“噗——咳咳咳！”夏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牙膏沫喷得到处都是。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泡沫，表情像是见了鬼。
刚才那个……是什么？幻觉？还是……昨晚的真实记忆？
她努力地回想，大脑却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关于电影后半段以及之后的事情，一片空白。只记得炸鸡很香，啤酒很冰，《暮光之城》很好看，柏与……好像笑了一下？再然后……就是那个令人惊悚的“环抱男菩萨”画面！
“完了完了完了……”夏至用冷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也试图驱散那个可怕的“影像”，“我对柏与做了什么？！我难道……非礼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从头皮麻到脚趾尖。她竟然对那个有洁癖、严谨得像块冰的柏与，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上班路上，夏至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地铁拥挤的人潮也无法冲散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无数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卡通宇航员头像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柏与，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删掉。太直接了，万一人家本来忘了，这一问不是提醒了吗？
「那个，谢谢你的炸鸡和电影，我昨晚好像喝多了，没发酒疯吧？」
删掉。此地无银三百两！
「早啊！昨晚睡得好吗？（附带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
删掉！这什么蠢问题！跟他汇报睡眠质量吗？！
她反复输入，又反复删除，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发送键。一方面，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犯罪”；另一方面，她又鸵鸟心态地希望那只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柏与那么爱干净、有界限感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女酒鬼对他“上下其手”？
“对！一定是幻觉！”夏至用力点头，试图说服自己，“柏与那种人，肯定在我踢被子的时候就直接用晾衣杆把我捅醒了，怎么可能让我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这么自我安慰（欺骗）着，她终于熬到了公司。
刚在工位坐下，她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系着漂亮的丝带。她疑惑地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憨态可掬的小熊娃娃，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夏至姐，圣诞快乐！——林岸」
字体干净利落，带着年轻人的朝气。
是林岸送的。夏至心里微微一暖，这小孩，还挺有心。她拿出手机，给林岸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的圣诞礼物，很可爱！圣诞快乐！【笑脸】」
林岸几乎秒回：「夏至姐喜欢就好！圣诞快乐！」
因为过节，老板难得开恩，宣布提前一小时下班。办公室瞬间一片欢呼，大家迅速收拾东西，作鸟兽散。
走出办公楼，天空有些阴沉。夏至裹紧了大衣，朝着地铁站走去。刚走没多远，忽然感觉鼻尖一凉。她抬起头，细小的、洁白的雪粒，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悠悠然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夏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十二月的申城，下雪可是稀罕事！
她忍不住伸出手，摊开掌心，看着那一片片冰凉晶莹的雪花落在手套上，瞬间融化。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笼罩着飘雪的街道，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浪漫的氛围。她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暂时将早上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这一幕，恰好被同样下班走在后面的林岸看到。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悄悄按下快门。
“夏至姐！”他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夏至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给你看！”林岸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照片里，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仰着头，伸出手，灯光和雪花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和带着惊喜笑意的眼眸，背景是飘雪的都市街景，构图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哇！林岸！你拍照技术这么好！”夏至由衷地赞叹，“这张照片太好看了！快发给我！”
“没问题！”林岸笑着把照片发给了她。
收到照片，夏至越看越喜欢。这种初雪的惊喜和照片里难得的宁静美好，让她心情瞬间明亮起来。她打开微信朋友圈，选中这张照片，配上了一行简单的文字：
「下雪了。」
点击发送。
很快，手机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响起了提示音。同事们、朋友们纷纷点赞评论：
「哇！申城居然下雪了！」
「照片好有感觉！」
「圣诞下雪，太浪漫了吧！」
「小姐姐真好看！」
夏至一边刷着评论，一边美滋滋地笑着。当她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后，一个突然出现的头像，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个简笔画卡通宇航员的头像，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点赞列表里！
柏与……给她点赞了？！
他居然会刷朋友圈？还会给她点赞？！
那个连发微信都惜字如金、用便利贴沟通、仿佛活在二次元空间的男人，竟然给她这条带着点小文艺、小感性的朋友圈点了赞？
夏至盯着那个小小的宇航员头像，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早上那个“环抱男菩萨”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与眼前这个点赞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