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1:35:02

夏至最近很苦恼,非常苦恼。

慈禧太后下达的“携婿归滇过年”的终极指令,像紧箍咒一样套在她脑袋上,每天嗡嗡作响。她坐在工位上,眼神放空,面前的Excel表格扭曲成了她混乱内心的写照。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对面的林岸。小伙子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思考,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轻,朝气,充满希望。

一个极其不道德的念头如同沼泽里的气泡般“咕嘟”冒了出来:要不……找林岸帮个忙?假装她男朋友,跟她回云南应付一下爸妈?给他包个大红包?

这念头刚浮出水面,夏至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夏至你还是人吗?!”她在内心疯狂呐喊,“人家是985高材生,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纯洁小羔羊!你居然想拉他进这种‘见家长’的火坑?简直是丧尽天良,摧残祖国栋梁!”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否决了林岸,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社交圈贫瘠得如同撒哈拉沙漠,连个能临时租借的雄性生物都找不到。难道真要她灰溜溜地打电话给太后娘娘说实话吗?

等等……还有一人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不可避免地再次占据了她的大脑——柏与。

客观来说,他是最完美的人选。身高颜值能打,气质清冷带出去倍儿有面子,简直是为这个任务而生的天选之子,可是……

夏至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办公椅上,内心哀嚎:“他凭什么答应我啊?!我们算什么关系?充其量就是‘合租室友’!还是我单方面躲了他好久的那种!他那怕麻烦的性格,不把我当成神经病扔出去就算客气的了!”

光是想象自己对着那张冰山脸提出“假扮我男朋友回家过年”的请求,她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外加一个游泳池。

下班时分,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骤然变脸,乌云压顶,顷刻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夏至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外面模糊的雨幕,摸了摸自己轻飘飘的通勤包——很好,又没带伞。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她哀叹一声,把心一横,将包顶在头上,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帘中。

雨又大又急,砸在身上生疼。她低着头,拼命往地铁站冲。视线被雨水模糊,脚下湿滑,就在离地铁口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她一脚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积存的雨水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右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最要命的是,左手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手腕窜上来,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狼狈地在水洼里坐了几秒,才忍着痛楚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稍微一动就疼得她倒吸冷气。

“不会这么背吧……”她欲哭无泪,只能放弃地铁,忍痛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挂号、排队、拍片、等待结果……一系列流程下来,天色早已漆黑。

她吊着打好石膏的胳膊,像个残兵败将一样从医院出来时,雨也停了,只留下满地的湿冷和霓虹灯破碎的倒影。身心俱疲,又冷又饿。

夏至终于挪回了家。饥饿感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她这才想起,自己连晚饭都没吃。

挣扎着走到厨房,她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从橱柜里掏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接着,想去拿那个有点分量的汤锅。单手操作本就困难,锅子加了水之后更是沉甸甸的,她咬着牙,手腕一软——

“哐当——哗啦!”锅子脱手砸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泡面包装袋也掉在了地上。

看着一片狼藉的水池,左手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空荡荡、咕咕直叫的胃,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瞬间冲垮了夏至的心理防线。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吱呀——”一声,柏与的房门开了。

他大概是听到了厨房的动静,走了出来。当看到吊着胳膊、浑身湿气未干、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呆站在厨房中央的夏至,以及水池里的锅和地上的泡面袋时,他清隽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没吃晚饭?”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这手……”

夏至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点鼻音:“嗯……路上摔了一跤,刚回来。这个锅,好像……有点搞不定。”她晃了晃自己吊着的左手。

柏与没有多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他沉默地走上前,挽起家居服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先是将锅从水池里捞出来,重新接水,放在灶台上点燃火。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泡面包装,利落地拆开。

夏至原本以为,他只是帮她简单煮个面。毕竟,按照他以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风,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然而,接下来的操作,让她彻底看呆了。

只见柏与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鸡蛋、火腿肠和一小把嫩绿的小青菜。他熟练地另起一锅烧水,同时开火倒油,单手拿着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手腕一抖,蛋液滑入热油中,“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煎出了一个形状完美、边缘焦脆的荷包蛋。接着,将火腿肠切片,小青菜在沸水中快速焯烫捞出,保持翠绿的色泽。

最后,他将煮好的面条捞入一个大碗,精心地铺上金灿灿的荷包蛋、粉红的火腿片和翠绿欲滴的小青菜,再缓缓倒入滚烫的汤底。

一碗色香味俱全、堪称“泡面界劳斯莱斯”的豪华套餐,被端到了夏至面前的餐桌上。

“哇……柏、柏与……”夏至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好厉害啊!这……这是一碗泡面?这分明是满汉全席啊!这颜值,这配置,可以直接拍照上美食杂志封面了!”

柏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一双筷子递到她没受伤的右手里,语气平淡无波:“快吃吧。吃完放池子里,我会洗。”

简单的话语,却让夏至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冲散了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她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的自我告诫了,连声道:“大恩不言谢!等我手好了,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埋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这碗在寒冷疲惫夜晚,显得格外珍贵和温暖的“满汉全席”泡面。每一口面条,每一片青菜,甚至那口煎蛋,都仿佛带着治愈的力量。

吃饱喝足,胃里暖暖的,心情也好了大半。夏至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然而,新的、更尴尬的现实问题,很快摆在了眼前。

洗漱时间到。

她看了看自己打着厚重石膏、明令禁止沾水的左手,又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极度为难的神色。刷牙还能勉强单手操作,可洗脸洗澡……怎么办?

她在客厅里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深呼吸了无数次,才终于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挪到柏与的房门前,抬起沉重的手,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柏与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气,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他看着门口的夏至,眼神里带着询问。

夏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个……柏与……我一只手……实在使不上劲儿……也……也不能沾水……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洗个脸……?”

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夏至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柏与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和那截打着石膏的胳膊,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对夏至来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一些。

他侧身从房间出来,走向卫生间。夏至像个小媳妇一样,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狭小的卫生间里,因为两个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逼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映照着两人都不太自然的神情。

柏与拿起夏至专用的洗脸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到半干。他转过身,面向夏至。

“抬头。”他低声说,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

夏至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像两把不安的小刷子。她根本不敢睁眼看他。

柏与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眸光微动。他低下头,动作有些生涩,却又异常轻柔地将温热的毛巾敷在她的脸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从光洁的额头,到泛红的脸颊,再到小巧的鼻翼……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脸上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让夏至浑身一颤,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充斥在她的鼻尖,让她头晕目眩。

擦完脸,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毛巾轻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那处的皮肤更为敏感,温热的湿意和毛巾柔软的触感传来,夏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从脸颊到脖子,一片绯红。

柏与的动作很快,但耳根处也悄然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全程都尽量避免与她对视,目光专注地落在毛巾擦拭的区域,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精密的科学实验。

“好了。”他终于直起身,将毛巾挂回原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完,几乎是立刻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卫生间,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夏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神迷离、头顶几乎要冒蒸汽的自己,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实在是太……刺激了。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空荡荡的卫生间门口,弱弱地喊了一声:

“那个……我……我还要洗……”

门外,早已没了人影。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柏与……好像……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