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夏至,像一块被放在热锅上反复煎烤的牛排,翻来覆去,床单都被她拧成了麻花。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遥远的路灯透进一点模糊的光晕。然而,这黑暗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手背上那微凉的、柔软的、一触即分的触感,如同被按下了单曲循环,在她神经末梢一遍遍重演,清晰得令人发指。
“这个男人……他绝对是在玩火!”她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微凉的羽绒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哀嚎。明明说好是“合约恋人”,是拿钱办事的“临时工”,他怎么敢……怎么敢真的亲下来?!虽然最后关头被她拦截,亲在了手背上,但那意图,那氛围,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不是明摆着要越界吗?!那个高冷的柏与去了哪里,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旖旎暧昧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夏至你争气点!深呼吸!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那么多偶像剧也不是白看的!不过是一个隔手吻,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就当是不小心被邻居家的萨摩耶热情地舔了一下!”。
可是,自我安慰的效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下一秒,她就像失去支撑的玩偶,再次重重地倒回床上,懊恼地抓起被子一角塞进嘴里,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双腿则像愤怒的兔子蹬鹰一样在空中胡乱扑腾,把被子踹得一塌糊涂。
“啊啊啊——!”她在内心无声呐喊,“我的初吻!差点就丢了!!”虽然……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不算,但那种悬崖勒马的惊险和……莫名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客观来说,柏与是真的很帅。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好看,是那种骨相优越、气质清冷,越看越有味道的帅。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时看起来淡漠,可偶尔专注看人时,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这么一想……吻了好像……也不亏?
“呸呸呸!夏至你在想什么?!”这个危险的念头刚一冒头,她就羞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蛹,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出息!太没出息了!你的躺平理想呢?你的清心寡欲呢?!”
就在这种“他玩火”、“我没怂”、“差点亏了”、“好像也不亏”、“不行我要冷静”的反复横跳和激烈脑内小剧场中,夏至瞪着天花板,几乎数完了整个城市的羊,睁着眼睛硬生生熬到了天空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夏至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浓重黑眼圈,头发乱得像被台风袭击过的鸟窝,灵魂出窍般飘出房间,目标明确地挪向厨房——她需要咖啡因,立刻!马上!
刚走到客厅,就与从浴室出来的柏与撞个正着。他刚洗完澡,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黑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和水汽。
看到夏至的瞬间,柏与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迟疑地开口:“你……昨晚干什么了?去矿井挖煤了?怎么一晚上这么……沧桑?”
夏至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分明在控诉:因为谁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我能变成这样?!但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语气干巴巴地说:“没什么,就是追了部剧,太精彩了,一不小心就通宵了。” 说完还故作镇定地打了个哈欠,演技浮夸,毫无说服力。
柏与看着她明显睡眠不足、精神萎靡的样子,又联想到昨晚那个未完成的吻和她的激烈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哦,那部剧……看来后劲很大。”
夏至:“……” 她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
为了打破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也趁着周末天气好,柏与主动提议:“今天一起把家里彻底打扫一下吧,快过年了。”
夏至自然没有异议,甚至有点感激他给了个台阶下。毕竟柏与照顾了她这么久,干点活也是应该的,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两人很快简单分了工。柏与主动承包了书房、主卧、擦玻璃和打扫卫生间这些需要细致、耐心和力气的“技术活”;夏至则负责客厅、餐厅和她自己的房间这类“常规区域”。
打扫进程过半,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夏至清理到餐厅区域。她拿着鸡毛掸子,这里扫扫,那里掸掸,一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造型略显繁复的枝形吊灯,发现在某个金属支架的隐蔽角落里,竟然结了一张小小的、银灰色的蜘蛛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若隐若现地反着光。
“呀!有蜘蛛网!”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立刻指着上面,对正在旁边认真擦拭红木餐边柜的柏与喊道,语气里带着点“快看我发现了好东西”的邀功意味。
柏与停下手上的动作,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那个位置确实有点刁钻,即使以他超过一米八五的身高,伸直手臂也还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够到。
“嗯,看到了。”他放下抹布,语气平静,“我去阳台拿折叠梯。”
“哎,算了算了!”夏至连忙阻止,“就一个小蜘蛛网,估计蜘蛛早跑了。为这点小事专门去搬梯子,也太兴师动众了吧?找个长点的杆子,或者鸡毛掸子绑一下,应该就能够到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非常务实且高效。
柏与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又仰头估量了一下灯的高度和她的身高,眼神里似乎闪过一道计算的光。忽然,他放下手中的抹布,径直走到她面前。
“你……你干嘛?”夏至看着他突然靠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紧了怀里的鸡毛掸子,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柏与没有回答,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下一秒,在夏至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忽然弯腰,一手稳健地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利落地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夏至短促地惊叫出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他怀里。
柏与的手臂稳健而有力,肌肉线条在简单的T恤下隐约可见,轻松地将她稳稳托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够得着了。”
夏至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装了马达般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后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他本身特有的清冽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透过薄薄衣料的温热体温;甚至能敏感地察觉到他脖颈皮肤下,那有力而规律的脉搏跳动。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爆红,温度急剧上升,感觉自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番茄,从头熟到了脚。
她被他举着,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笨拙地伸向那个罪魁祸首——小蜘蛛网,用鸡毛掸子的末端轻轻一掸,那小小的银网便消散无踪。然而,整个过程中,她的注意力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无法集中在那个蜘蛛网上,所有的感官神经都被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牢牢占据。
他线条流畅利落的下颌线,近看更加挺拔的鼻梁,微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还有那双此刻正微微上扬、专注地看着上方灯饰的眉眼……午后温暖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恰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边,让他看起来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夏至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加粗飘过:老天爷!这么帅的男人……居然真的被她遇上了?现在还被这样公主抱着……这画面,这氛围,简直比她在追的任何一部偶像剧都要高能!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好了吗?”柏与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微微震动的胸腔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拉回了她飘到外太空的思绪。
“啊?哦!好……好了!弄掉了!”夏至慌忙回答,声音因为紧张和害羞而带着点不自然的颤抖和结巴。
柏与这才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极其平稳地将她放回地面。双脚重新接触到坚实的地板,夏至竟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差点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小心。”柏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有力的手掌带来的稳定感,让她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谢……谢谢。”夏至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感觉脸上的热度足够煎熟一打鸡蛋。她飞快地弯腰捡起刚才因为被抱起而掉在地上的鸡毛掸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速逃离了“事故现场”,躲到客厅的角落假装奋力擦拭电视柜,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柏与站在原地,看着她明显慌乱的背影和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削薄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很快消失不见,却在平静的水面下漾开了圈圈涟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餐边柜,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而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演技过于精湛、敬业到人戏不分?还是……别有用心?夏至感觉这把完了,要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