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1:36:31

晚上,暖黄的灯光笼罩着餐厅,柏与做了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简单的菜色却香气扑鼻。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却不像食物那般融洽,流淌着一种微妙的、主要由夏至单方面制造的凝滞。

夏至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下午那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像一部高清电影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他手臂稳健的力量,他脖颈皮肤下搏动的脉搏,他沐浴后清爽的气息,还有他侧脸在阳光下的完美轮廓……

“不行不行!夏至你清醒一点!”内心的小人疯狂敲打着警钟,“那是柏与!是‘合约男友’!是假的!你再这么沉迷男色,小心万劫不复!”

另一个小人弱弱地反驳:“可是……他真的好会……而且长得那么好看……假戏真做好像也不亏……”

“闭嘴!”理智小人一锤定音,“必须划清界限!不能再让他为所欲为了!”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放下筷子,发出“啪”一声轻响,引得柏与抬眸看她。

“那个……柏与,”她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张地抠着桌沿,“我们……我们得谈谈。”

柏与优雅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那平静的眼神,反而让夏至更紧张了。

“我就是觉得吧,”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们说到底,就是‘合约情侣’,本质上是一场合作,目的就是为了应付我爸妈,平安度过这个年关。”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所以……所以你其实没必要那么认真,不用花那么多额外的心思陪我‘演’得那么逼真。”她特意在“演”字上加了重音,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你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就好。不用特意提前下班回来做饭,也不用……呃……安排那些超出范围的……‘互动’。”她含糊地概括了下午的“举高高”和之前未遂的吻,“我不想太影响你原本的生活节奏。”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砰砰直跳,偷偷抬眼觑他的反应。

柏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实验数据。直到她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吗?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夏至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不喜欢什么?

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还是不喜欢他做的这些事?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喜欢!她可太喜欢了!喜欢他做的饭,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清冷外表下偶尔流露的温柔,喜欢他这张帅得让人腿软的脸!下午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她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成脑震荡了!

可是……这都不是真的啊。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戏。她怕自己入戏太深,等到曲终人散,合约终止,他可以潇洒转身,回归他原本的生活,而她却可能深陷其中,捧着一颗丢盔弃甲的心,独自品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她恐慌。

“没有没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慌忙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忽,“不是不喜欢!绝对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对!我不能仗着‘合约’就理所当然地占用你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我这是……这是为你着想!”她试图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柏与看着她急于辩解、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合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的嘴角——那里,不小心沾了一颗小小的、晶莹的饭粒。

他忽然倾身向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擦过她的唇角,指尖准确地将那粒饭粒拂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理所当然,眼神里似乎还含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宠溺,低声说道,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吃饭还沾到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合约”范围的亲密举动,像一道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夏至辛苦构筑的心理防线!

“你你你——!”夏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由于动作过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连连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才停下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依旧稳坐如山的柏与,脸颊红得如同晚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愤:

“你越界了!柏与!你清醒一点!你忘了你的人设了吗?你是清冷佛子!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对女色敬而远之的柏与!你的态度呢?你的原则呢?!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我做这种事情!我……我一个小女子,脸皮薄,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这么挑逗的!”

她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

“挑逗?”柏与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新颖的词汇,削薄的唇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清晰的、带着玩味和一丝邪气的弧度。这个笑容,与他平日清冷禁欲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该死的迷人!

他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指控而收敛,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身高腿长,仅仅几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稳稳地站定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夏至被他逼近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想往旁边溜,却发现自己被他困在了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无路可逃。

柏与伸出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双写满了惊慌、羞涩和无措的眼眸,与他对视。他的指尖温热,熨帖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慢慢俯下身,俊美无俦的脸在她眼前极具压迫感地放大,挺直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危险又暧昧的气息。夏至的心脏疯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颤抖着,像风中濒临破碎的蝶翼,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落下。

然而,在两人唇瓣即将触碰的前一秒,那不足一厘米的距离处,柏与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极近地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唇瓣,和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鼻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沙哑、带着磁性共振、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嗓音,在她唇边极近的距离,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说道:

“这,才叫挑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竟干脆利落地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直起身子,向后退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暧昧到极致的一幕,只是她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预期的吻没有落下,但那句带着灼热气息、充满了暗示和诱惑的话语,以及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比一个实实在在的吻更具冲击力,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夏至的大脑彻底死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让她头晕目眩。

“啊——!!!” 她终于无法承受这极致的羞窘和心跳过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再也无法面对眼前这个仿佛突然撕掉了“佛子”外衣、露出“妖孽”本质的柏与。她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结实的胸膛,也顾不上方向,捂着自己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踉踉跄跄地“砰”地一声撞开自己的房门,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咔哒”一声将门死死反锁!

背靠着冰冷坚实的门板,夏至双腿发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门外,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她自己如擂鼓般狂躁的心跳声。

柏与站在原地,他听着门内传来的细微动静,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急促呼吸带来的温热湿意。他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里的平静无波,而是翻涌着一种计划得逞般的、极淡的笑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势在必得的暗芒。

清冷佛子?

那只是表象。

他早已为她坠入凡尘,而且,他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那个缩在门后、心跳如雷、脑子里一团乱麻的“小女子”,双手捂着脸,哀嚎着把自己埋进膝盖里。

完了完了……这道行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戏……她快演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全身而退,她怕是连自己的心都要赔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