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1:36:47

手机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卡通宇航员头像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行字:

柏与:「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正在电脑前与年终报表殊死搏斗的夏至,看到这条消息,手指一抖,差点把好不容易做好的数据透视表给删了。自从经历了那晚“这才叫挑逗”的惊魂事件后,她躲柏与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在办公室支个帐篷常住。这家伙现在是彻底不按常理出牌了,连接送上下班这种偶像剧标准男友流程都无缝衔接上了?

她赶紧敲击键盘回复,速度快得像是在拆除炸弹:「我今晚加班!估计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她就对着屏幕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大哥,求放过……你再这么敬业地扮演二十四孝完美男友,我这颗小心脏真的承受不住,怕是要假戏真做,彻底沦陷了……”

然而,她的祈祷显然没有传达到位。刚到六点,手机如同索命符般再次响起,屏幕上“柏与”两个字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夏至认命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柏与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

“我到你楼下了。”

夏至:“……” 这人怎么回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她磨磨蹭蹭地关电脑,收拾包包,每一步都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同组的李姐看她还在磨蹭,好奇地问:“夏至,还不走啊?今天不当咸鱼了?”

夏至干笑两声:“呵,呵呵,这就走……”

她一步三挪地下了楼,刚走出公司旋转玻璃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那辆低调的黑色SUV吸引过去。车旁,柏与正慵懒地倚着车门。

一月底的申城,夜晚寒意深重。他只穿了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身形颀长挺拔,昏黄的路灯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他冷峻完美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碎发垂落额前,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时尚大片,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下班族格格不入。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公司门口人来人往。好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经过时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黏在柏与身上,凑在一起激动地窃窃私语:

“哇塞!快看那边!那个男的好帅啊!”

“是来接女朋友的吧?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太幸福了吧!”

“这气质……是模特还是明星啊?我怎么没见过?”

“看他那辆车,好像也不便宜诶……”

原本还因为“被强制下班”而有点心虚和不爽的夏至,听到这些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议论,再看看那个站在光晕里、确实帅得有点人神共愤的男人,心里那点小别扭,突然就被一种奇异的、膨胀的虚荣感和某种隐秘的占有欲取代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在所有同事的注视下,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脸上扬起一个堪比冬日暖阳的、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迈着看似轻快实则有些发飘的步子,径直朝着柏与走去。

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夏至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像藤蔓缠绕树木一样,亲昵地、紧紧地挎住了柏与的手臂,还将半边身子微微靠向他,仰起脸,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甜得能齁死人: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哦,亲爱的~刚刚临时被老板抓去说了点事,耽搁了一下下。” 她甚至撒娇般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柏与显然没料到她今天会如此“入戏”,甚至这般主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低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深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那些聚焦过来的视线,尤其是在看到不远处笑容凝固、眼神骤然黯淡下去的林岸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他非常上道地配合起来,用那只没被挽住的手,极其温柔地、带着宠溺意味地揉了揉夏至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遍。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那种低沉磁性、带着颗粒感的嗓音低声回应,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门口环境中,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没关系,等你是我的荣幸。走吧,我的公主。”

“公主”两个字,被他用那苏到骨子里的嗓音叫出来,仿佛带着钩子,瞬间抽走了夏至大半的力气,她腿一软,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全靠死死挎着他的手臂才勉强维持住“恩爱”的表象。她脸上努力维持着甜蜜蜜的笑容,心里却已经炸成了烟花:啊啊啊!柏与!你你你……你这声音是作弊!是犯规!

这一幕,如同高清特写镜头,分毫不差地全部落入了林岸眼中。他看着夏至脸上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带着全然依赖和娇憨的甜蜜笑容,看着她如此自然地挽着那个男人结实的手臂,身体亲密地贴靠,看着那个气质卓然的男人亲昵地抚摸她的发顶,用那种能溺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叫她“公主”……林岸只觉得心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大块冰,又冷又涩,刚才和同事说笑时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默默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失落,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了与夏至他们相反的方向。

从那天起,林岸虽然表面上依旧每天对夏至很热情,“夏至姐”叫得比谁都甜,工作上也是有求必应、跑前跑后,但夏至能明显感觉到,那种热情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刻意的分寸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凑近她讨论问题,不再主动给她带零食下午茶,眼神里也少了那份灼热明亮的憧憬,多了些复杂的、她看不太懂,却也让她暗自松了口气的东西。

过年放假前,单位照例组织吃年夜饭。夏至提前给柏与发了信息报备:「今晚公司年夜饭,在XX饭店,估计会闹得比较晚,你别等我了,自己先吃吧。」

聚餐选在了一家很有名的本帮菜馆,包厢里气氛热烈,大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庆祝旧年过去,迎接新年到来。夏至心情被氛围感染,加上几个平时关系好的同事起哄劝酒,不免多喝了几杯。她酒量本就普通,等到散场时,已经头晕眼花,脚下像是踩了棉花,看人都有重影了。

同事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离开,大多都有人来接,或者结伴打车。有人问夏至:“夏至,你怎么走?有人来接吗?”

夏至晕乎乎地摆手,大着舌头说:“不、不用!我……我自己能行……” 她强撑着走向大厅,想找个沙发坐下缓一缓,等清醒点再叫车。

林岸本来也和几个实习生一起走到了门口,回头却看到夏至一个人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似的走向大厅角落那个背光的沙发,然后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上面,没了动静。他脚步顿住,犹豫了几秒,对同伴说了句“你们先走,我落点东西”,便折返了回来。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借着远处柜台微弱的光线,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夏至。她醉得不省人事,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毛像两排乖巧的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没了平时的跳脱,显得格外乖巧恬静。

林岸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的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段尚未开始就已经看到结局的暗恋,注定是无疾而终。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晚了一步,那个叫柏与的男人,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与夏至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氛围,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深深的无力感。可是,心底那份不甘心的喜欢和即将离别的怅惘,还是在此刻,如同失控的藤蔓,疯狂地滋长缠绕。

饭店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这个靠墙的角落却因为位置关系,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安静的空间。一种混合着冲动、不舍和告别的情绪猛烈地冲击着林岸。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心跳如鼓。他终于忍不住,像是被某种魔力驱使,慢慢地、极其轻柔地低下头,屏住了呼吸,将一个带着他所有未曾言说的青涩爱恋、无奈和最终告别的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印在了夏至温热柔软的脸颊上。

就在他的唇瓣刚刚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刹那——

一个冰冷刺骨、蕴含着风暴般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身后炸响:

“你在干什么?!”

林岸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柏与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站在了他身后。他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仿佛融入了夜色,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深潭,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林岸身上,里面翻涌着一种被触犯逆鳞般的骇人戾气,那是一种绝对占有欲被挑衅后露出的锋芒。

柏与根本不给林岸任何开口解释或者反应的时间,他一把用力攥住林岸的胳膊,几乎是粗暴地将他从夏至身边拽开、推开!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林岸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柏与看也没看狼狈的林岸,立刻弯下腰,动作却在触及夏至的瞬间变得无比轻柔。他小心翼翼地将沙发上依旧熟睡、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的夏至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护在怀中,还用大衣的下摆裹了裹她,仿佛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这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射向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林岸。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居高临下的不屑,以及一种宣告绝对主权的压迫感。他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吝啬给予,柏与抱着夏至,迈着沉稳而迅疾的步伐,如同携着战利品凯旋的君王,大步流星地穿过饭店大厅,很快便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寒冷夜色之中。

林岸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刚才被柏与目光扫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过。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角落,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夏至身上淡淡的香气,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失落、难堪,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柏与将怀中因为醉酒而异常温顺、甚至无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的夏至,更紧地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全然依赖的姿势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体温,他眼底那冰冷的怒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坚定、也更加势在必得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