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军官宿舍区的路并不长,但这一路,陆湛行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院里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正是晚饭后的消食时间,路边三三两两聚着不少家属和战士。
“哎,那不是陆团长吗?身边那个……”
“就是傍晚在澡堂门口闹的那个姑娘吧?真带回去了?”
“啧啧,看来是真的怀上了?陆团长这回是栽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长了翅膀,不管陆湛行怎么加快脚步,那些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他的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浑身散发着寒气,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周围的人闭嘴。
偏偏身边的林宛央一点自觉都没有。
她不仅没有躲躲闪闪,反而挺直了腰杆,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只挽着陆湛行胳膊的手,抓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他身上走的。
这软玉温香贴在硬邦邦的肌肉上,随着步伐轻轻摩擦,陆湛行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能不能好好走路?”
陆湛行低声呵斥,试图把手臂抽出来。
“我腿软嘛,陆大哥。”
林宛央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刚才低血糖还没好利索,你要是不扶着我,我晕倒了怎么办?”
“再说了,这么黑,我怕。”
陆湛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卫东的未婚妻,这是烈士家属,不能打,不能扔。
他硬生生忍住了把人扛起来扔进草丛的冲动,任由这个狗皮膏药贴着自己,一路走到了那一排红砖筒子楼前。
“到了。”
陆湛行停在一楼的一扇深绿色木门前,掏出钥匙。
这栋楼是给团级以上干部住的,虽然比战士的大通铺好点,但也是老建筑了。
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煤球和杂物,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拥挤感。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陆湛行推开门,伸手拉亮了门口的灯绳。
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照亮了这个属于单身汉的领地。
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眼就能望到底。
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墙放着一张行军铁架床,上面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
一张刷了绿漆的木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衣柜。
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副武装带。
除了这些,屋里甚至连个多余的水杯都没有。
这就是陆湛行的窝。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和温度。
林宛央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地方。
条件是简陋了点,但这可是未来首长的“潜邸”啊!
林宛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这么冷硬的地方,太适合她这种娇花来搞破坏……哦不,来改造了。
“进来。”
陆湛行没管她在发呆,自顾自地脱下军帽挂在墙上,然后指了指那张唯一的椅子。
“你坐那。”
“这里没多余的地方,今晚……”
陆湛行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张单人铁床,眉头又皱了起来。
“今晚你睡床,我打地铺。”
虽然很不想让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睡自己的床,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让他跟个姑娘抢床睡,他也做不出来。
林宛央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她提着那个从老家带来的破布包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去。
没有去坐那张冷冰冰的椅子,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陆湛行那张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上。
“哇,这床真硬。”
林宛央伸手按了按床铺,嘴上虽然抱怨,身子却舒服地往后仰了仰。
“不过有陆大哥的味道,闻着安心。”
陆湛行正在倒水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差点烫了手背。
这女人说话怎么没遮没拦的?
什么叫有他的味道?
那是汗味!
“那是部队发的硬板床,不是给你享受的。”
陆湛行把那只掉漆的搪瓷缸子“咚”地一声放在桌上,语气生硬。
“喝水。”
林宛央也不恼,笑眯眯地拿起那只大得能把她脸盖住的搪瓷缸。
那是陆湛行的杯子。
杯沿上还有些许磨损,那是他常年使用的痕迹。
林宛央并没有嫌弃,反而故意当着陆湛行的面,把嘴唇贴在了杯沿上,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位置,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陆湛行习惯喝水的地方。
间接接吻?
陆湛行看着她那粉嫩的唇瓣贴在自己粗糙的杯子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燥热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
“我……我去食堂打饭。”
“你在这待着,别乱跑,别乱动我的东西!”
扔下这句话,陆湛行几乎是落荒而逃。
随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下林宛央一个人。
她放下杯子,原本那副娇软无害的表情瞬间收敛。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陆团长,好戏还在后头呢。
林宛央站起身,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打开那个简易衣柜,里面清一色的军装,叠得整整齐齐,连个私人物品都没有。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不过,很快这里就会变得有趣了。
林宛央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件粉色的小碎花手帕,随手搭在了陆湛行那硬邦邦的椅背上。
那一抹粉色,在这个绿灰色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她又把自己的木梳子、雪花膏摆在了陆湛行的桌子上,紧挨着他的刮胡刀。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做完这一切,林宛央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赶了三天路,又钻竹林又跳河,刚才还出了一身汗,现在的她就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用来洗脸的铁架子,上面放着一个脸盆和一块肥皂。
没有浴室,只能擦洗一下了。
林宛央走过去,拿起陆湛行的脸盆,出门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
等陆湛行端着两个铝饭盒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屋里原本那股冷硬的肥皂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水汽的幽香。
那是一种像是刚剥开的橘子,又像是雨后花草的清甜味道。
陆湛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上。
林宛央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擦头发。
而让他瞳孔地震的是——
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他那件备用的白衬衫!
那件衬衫穿在他身上正好合身,但穿在这个娇小的女人身上,就像是一件宽大的连衣裙。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细长小腿。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衬衫上晕开一个个透明的圆点。
这半透明的布料贴在背上,隐约勾勒出那纤细如柳的腰肢。
陆湛行手里的饭盒差点拿不稳。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他的宿舍!
不是盘丝洞!
“你……你……”
陆湛行感觉喉咙发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宛央听到动静,缓缓回过头。
因为刚洗过澡,她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原本苍白的嘴唇也变得红润欲滴。
她把那条原本属于陆湛行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冲着门口那个已经石化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大哥,你回来啦?”
“我也刚洗完,正等你吃饭呢。”
这一刻,陆湛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险的场面是在战场上。
但现在,他觉得眼前这个场面,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还要让人难以招架。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陆湛行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从那一双白生生的腿上移开。
“谁让你穿我的衣服的?!”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句话。
只是那声音里,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心虚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