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5:23:13

御花园内繁花似锦,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芍药绽得娇艳欲滴,连廊下的紫藤萝都垂落着串串紫霞,暖风拂过,花香混着御膳房飘来的糕点甜香,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

这场由皇后亲自主持的赏花宴,受邀者皆是京中勋贵世家的公子小姐、诰命夫人,人人衣着光鲜,谈吐得体,却又在不经意间暗藏着攀比与算计。

皇后端坐于主位的琉璃凉亭内,一身明黄色绣金凤的宫装,头戴点翠嵌珠凤冠,神色雍容,偶尔抬手示意,尽显母仪天下的威仪。

萧凤辞一袭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格外亮眼,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披帛,行走间衣袂翻飞,宛如月下谪仙。她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静坐在皇后下手桌边,目光淡淡扫过园中衣香鬓影、笑语盈盈的众人。二皇女萧倾城坐在她的对面桌。

几位世家女子展示才艺。工部尚书之女苏婉婷抚了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清越,余韵悠长,引得众人轻声附和;国公府的千金柳清鸢挥毫写下“春和景明”四字,笔力遒劲,颇见功底,皇后还特意赏了一方墨砚;永宁侯府的嫡女林薇薇则献上一支惊鸿舞,裙摆翻飞间宛如翩跹蝴蝶,赢得阵阵喝彩。

秦如意见众人目光聚焦在林薇薇身上,心中妒意更甚,目光扫过一旁安静伫立的萧凤辞,便想借着这才艺展示的势头,故意开口发难。她高声道:“苏姑娘的琴、柳姑娘的字、林姑娘的舞,皆是上上之选,可今日还有明昭公主在此,公主金枝玉叶,才情定然更胜一筹,何不也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分散交谈的宾客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众人皆知,萧凤辞虽为公主,却资质平平,尤其是在诗词歌赋上,更是毫无建树,秦如意此刻这般要求,分明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在众宾客面前当众出丑,折损公主的颜面。

这话既捧了萧凤辞,又堵死了她推脱的余地,分明是借着才艺展示的由头,逼她出丑。苏婉婷闻言眉头微蹙,想开口圆场,却被秦如意一个眼神制止;柳清鸢性子清冷,虽看出不妥,却不愿多管闲事;林薇薇刚受了赞誉,正有些得意,只想着看这场热闹。

萧凤辞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知晓秦如意是想借着众人展示才艺的氛围,让她若退缩便显得格格不入,若应下又能趁机拿捏。只见她从容颔首,语气平静地接过话头:“各位小姐的才艺各有千秋,本宫佩服。只是我落水后记性受损,诗词琴曲皆生疏了。”

秦如意见众人目光聚焦,心中愈发得意,又添了一句:“公主可别推辞啊,皇后娘娘在此,这般好景致,若是没有佳作相配,岂不可惜?再说了,我们也都想见识见识,公主近日声名渐起,究竟是何等才情呢。”

她故意加重了“声名渐起”四个字,暗指萧凤辞的名声名不副实。周围有人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萧凤辞落水之事,宫中早已传遍,如今她以此为由推脱,倒也合情合理。

皇后轻轻颔首,为她解围,语气温和:“落水伤身,记性受损,辞儿不必勉强。”

秦如意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皇后会开口解围。她心中暗道一声“狡猾”,却不肯就此罢休,眼珠一转,又道:“作诗讲究灵感,记不住诗词也无妨,不如公主为我们抚琴一曲?听闻公主的琴技也是一绝,今日这般美景,配上悠扬琴音,定然能让皇后娘娘欢心。”

她步步紧逼,显然是铁了心要让萧凤辞出丑。萧凤辞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冷笑。秦如意的这点伎俩,在她眼中实在拙劣。

萧凤辞心中了然,秦如意今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她沉吟片刻,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瞒秦姑娘,落水时不仅伤了脑子,连手指也受了些轻伤,如今弹奏琴曲,怕是力不从心,万一弹得杂乱无章,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秦妹妹莫要为难明昭了。”这时萧倾城缓缓开口道,语气和善,脸上却满是悻悻之色,“只是可惜了这般好景致,没能有好的才情相配。”

她故意说这话,意在讽刺萧凤辞才情不足,只会找借口推脱。周围有些不明真相的宾客,闻言也纷纷点头,看向萧凤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轻视。

萧凤辞心中冷笑,这两人倒是配合的不错。

她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淡定的笑容,目光扫过园中众人,最终落在皇后身上,缓缓开口道:“母后,凤辞虽记不住诗词,手指也不便抚琴,但心中却有几分画意,不如就让我以画表意,为今日的赏花宴添上一笔,也为母后助兴,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作画?明昭公主何时会作画了?恐怕就连最基础的丹青技巧都一窍不通,今日她竟然主动提出要作画,这实在令人意外。

凉亭内的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哦?辞儿竟还会作画?这般也好,今日繁花似锦,能得一幅佳作,也是一桩美事。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秦如意更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公主还会作画?我倒是从未听闻。也罢,既然皇后娘娘应允了,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只是希望公主不要画出来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污了大家的眼睛,也扫了皇后娘娘的兴。”

她笃定萧凤辞只是虚张声势,想要借此拖延时间,或是画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到时候她便能好好嘲笑一番,让萧凤辞颜面扫地。

萧凤辞并未理会秦如意的嘲讽,只是向皇后行了一礼:“谢母后成全。”

很快,宫女们便搬来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铺好了上好的宣纸,笔墨砚台一应俱全,皆是皇家御用之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周围的宾客们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想要看看明昭公主究竟能画出什么名堂。有人期待,有人质疑,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整个御花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萧凤辞身上。

秦如意站在人群前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等着看萧凤辞出丑。她倒要看看,这位公主今日如何收场。

萧凤辞走到书案前,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她拿起一支狼毫毛笔,在砚台中轻轻蘸了蘸墨汁,手腕微悬,凝神静气。周围的宾客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凉亭内的皇后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专注地落在宣纸上。

秦如意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心中暗道: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能画出什么花来。

然而,下一秒,当萧凤辞的笔尖落在宣纸上时,秦如意脸上的嘲讽之色瞬间僵住了。

只见萧凤辞手腕轻转,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墨汁晕染开来,勾勒出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涩之感,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一般。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画风与寻常画师截然不同,既有着古代山水画的写意与悠远,又融入了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独特视角与构图——近景的御花园繁花与远景的青山相映成趣,中间以一抹云雾衔接,既有皇家园林的精致华贵,又有自然山水的磅礴大气,寥寥几笔,便将春日的生机与悠远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纷纷低声赞叹。“这画风,好生独特!”“没想到明昭公主竟然有这般画技,真是深藏不露啊!”“瞧这山峦的轮廓,线条流畅,意境深远,实在难得!”

萧凤辞充耳不闻周围的议论声,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前世,她外公可是国画大师,她从小就跟着外公学画,她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现代美术馆中见过的那些山水画,将现代的审美与构图技巧,与古代的写意风格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她时而浓墨重彩,描绘山峦的厚重与苍劲;时而轻描淡写,勾勒云雾的缥缈与灵动;时而中锋行笔,刻画花朵的娇艳与挺拔;时而侧锋渲染,展现春风的轻柔与和煦。

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身为公主的优雅与从容,在她提笔作画的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周围的宾客们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议论,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她的画作,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

秦如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她本以为萧凤辞只是故作姿态,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作画,而且画技如此高超。这与她预想中的情况完全不同,让她感到一阵心慌。她死死地盯着宣纸上的画作,心中暗自祈祷萧凤辞能出现失误,可萧凤辞的动作始终流畅自然,画作也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精彩。

凉亭内的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点了点头,向身边的桂嬷嬷低语:“这凤辞,倒是个藏拙的。从前只当她怯懦,没想到竟有这般才情。”

嬷嬷恭敬地回应:“娘娘说得是,瞧这画技,怕是不输宫中的御用画师呢。公主殿下天资聪颖,只是从前未曾显露罢了。”

半个时辰后,萧凤辞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毛笔。她放下狼毫,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的画作上,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众人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只见宣纸上,一幅壮丽的春日山水画跃然眼前。远处,青山如黛,连绵不绝,云雾缭绕山间,宛如仙境;近处,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与御花园中的景致相映成趣,牡丹的雍容、芍药的娇艳、紫藤的雅致,皆被描绘得栩栩如生;花间还有几只翩跹起舞的蝴蝶,仿佛下一秒便要飞出纸面;江边一叶扁舟,渔翁垂钓,悠然自得,更添了几分闲适之意。整幅画构图精巧,意境深远,既有大气磅礴之感,又不失细腻灵动之美,让人看了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画中的山水之间,又能感受到宫宴的热闹与春日的美好。

“妙!实在是妙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忍不住赞叹道,“这幅画融情于景,意境悠远,笔法精湛,实乃传世佳作!明昭公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啊!”

旁边一位夫人也点头附和,“公主殿下的画风独特,将皇家园林的精致与自然山水的磅礴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尤其是这构图,更是别出心裁,让人眼前一亮。”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看向萧凤辞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与赞赏。原本那些轻视她的人,此刻也都收起了偏见,对这位公主刮目相看。

萧凤辞微微一笑,只是轻声道:“各位谬赞了,本宫不过是随心而画,谈不上什么佳作。”

她说着,拿起另一支较小的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画作的右侧空白处,提笔写下了一首诗:

“远山含黛雾轻笼,近水含烟映碧空。

帝苑繁花争艳色,春风送暖醉深宫。”

这首诗语言清新自然,意境优美,既描绘了画中的山水景致,又巧妙地点出了宫宴的背景与皇家的尊贵,与画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诗中描绘的景象与画中的山水相互呼应,让人读完诗,再看画,更能体会到其中的韵味与深意。

“好诗!好诗!”众人再次赞叹起来,“诗画合一,意境深远,明昭公主真是才情横溢啊!”

“没想到公主不仅画技高超,诗词功底也这般深厚,先前倒是我们小看了她!”

“是啊,落水失忆竟然还能有这般才情,实在令人钦佩!不愧是皇家公主!”

周围的赞美声此起彼伏,皇后也缓缓站起身,走到画作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明昭此画,诗画双绝,意境深远,为本宫的赏花宴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赏!”

话音刚落,旁边的太监便连忙应下,转身去取赏赐——一盒上好的南海珍珠,一对羊脂玉镯,还有一方御用的端砚,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秦如意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本想让萧凤辞出丑,没想到最后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萧凤辞在皇后面前、在众宾客面前大放异彩,尽显公主的才情与尊荣,而她自己,却成了那个自讨没趣的人。

她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这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身上,让她无地自容。尤其是皇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称赞萧凤辞,更是让她心中又气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