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夕阳斜斜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御花园内的赏花宴已近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衣香鬓影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落英与空气中残存的花香。萧凤辞也带着立春,缓步走出琉璃凉亭。
“公主,今日可真是扬眉吐气!”立春脸上满是兴奋,压低声音道,“秦如意那副狼狈模样,奴婢看了都觉得解气!皇后娘娘赏赐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回去定要好好收起来。”
萧凤辞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园内渐渐冷清的景致,语气平静:“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纷争,不必放在心上。”话虽如此,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两人沿着御花园的石子小径缓步前行,两侧的牡丹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珠,在夕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远处传来太监宫女们收拾器物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笑语,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公主,您慢些。”立春小心翼翼地扶着萧凤辞的手臂,避开脚下的青苔,“前面就是九曲桥了,过了桥便是宫门,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萧凤辞微微颔首,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惊呼声与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怎么回事?”立春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时候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萧凤辞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的荷花池边围了一群人,宫女太监们神色慌张,议论纷纷,隐约还能听到女子的啜泣声。
“去看看。”萧凤辞当机立断,脚下加快了步伐。
立春虽有些担忧,但还是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提醒:“公主小心,别挤着您了。”
两人快步走近,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只见一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在荷花池里做着最后的挣扎,长发散开,浸湿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显然已经落水多时。
“是容嫔娘娘!”有人认出了落水的女子,失声惊呼。
萧凤辞心中一凛。容嫔苏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性情温婉,虽不受宠,却也从未与人结怨,怎么会突然落水?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只见几个伺候容嫔的宫女跪在池边,哭得撕心裂肺,还有几个太监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快救容嫔娘娘上来!”有人高声喊道。
几个胆大的太监连忙跳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将容嫔从池中抬了上来,放在岸边的草地上。容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目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贴身宫女翠儿扑在容嫔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快来人啊!救救我家娘娘!”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事不关己,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可怎么办?容嫔娘娘看起来……”有人欲言又止,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太医院的李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李太医已是满头白发,年过花甲,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太医之一,医术精湛,众人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
“李太医,您可来了!快救救容嫔娘娘!”一名管事太监连忙上前说道。
李太医不敢耽搁,连忙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容嫔的脉搏上。他闭上眼睛,凝神诊断,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又伸手探了探容嫔的鼻息,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样?李太医?容嫔娘娘还有救吗?”众人急切地问道。
李太医站起身,对着周围的人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诸位,容嫔娘娘气息已绝,脉搏全无,老夫……老夫尽力了。”
“什么?”这个结果让众人都惊呆了。翠儿听到这话,哭得更加伤心,几乎晕厥过去:“不可能!娘娘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周围的人也都面露惋惜之色。虽然容嫔不受宠,但毕竟是皇上的妃嫔,如今突然暴毙,总归是一件大事。有人开始低声猜测,容嫔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所害。
“李太医,您再想想办法啊!”有人不甘心地说道,“容嫔娘娘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李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气息已绝、脉搏全无还能救活之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诸位还是节哀吧。”他一边说,一边收拾起药箱,显然已经放弃了救治。
周围的人见状,也都渐渐安静下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一些宫女太监甚至已经开始默默流泪,准备为容嫔料理后事。
萧凤辞站在人群中,看着容嫔惨白的面容,心中却是一动。她重生前在现代受过系统的急救训练,知道溺水者即使暂时没有呼吸和脉搏,也并非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心肺复苏术往往能创造奇迹。
只是,这种在现代司空见惯的急救方法,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她若是贸然出手,必定会引起众人的质疑,甚至可能被当成妖言惑众。可是,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她又于心不忍。
更何况,容嫔向来与她无冤无仇。再者,宫中人多眼杂,容嫔突然落水,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若是她能救活容嫔,或许还能从容嫔口中得知一些真相。
电光火石之间,萧凤辞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沉声说道:“李太医,且慢!容嫔娘娘或许还有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萧凤辞。
“公主?”李太医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您说什么?容嫔娘娘气息已绝,脉搏全无,怎么可能还有救?”
周围的人也都议论纷纷,脸上露出了质疑的神色。
“明昭公主这是怎么了?李太医都已经确诊了,她怎么还说有救?”
“是啊,公主虽是金枝玉叶,但毕竟不懂医术,怕是太过善良,不愿接受现实吧。”
“我看也是,这生死大事,岂是儿戏?公主还是不要胡闹了。”
翠儿听到萧凤辞的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爬到萧凤辞脚下,磕头哀求:“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家娘娘!求您了!”
萧凤辞转头看向李太医,沉声道:“李太医,世间医术千变万化,并非只有您所知的一种。容嫔娘娘溺水窒息,若是能让她恢复呼吸与心跳,或许便能生还。”
李太医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萧凤辞的话:“公主殿下,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这般说法。气息已绝便是性命已失,如何能恢复?”
“李太医若是不信,不妨拭目以待。”萧凤辞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容嫔身边,蹲下身子。她示意周围的人退后一些,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众人见状,虽然心中充满了质疑,但碍于公主的身份,还是纷纷向后退去,目光紧紧地盯着萧凤辞,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立春站在一旁,心中既担忧又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萧凤辞定了定神,回忆起现代心肺复苏的操作流程。她首先将容嫔的身体放平,解开她领口的衣襟,确保呼吸顺畅。然后,她跪在容嫔身边,双手交叉叠放在容嫔的胸口中央,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这……这是在做什么?”众人看到萧凤辞的动作,都惊呆了。
“公主这是在对容嫔娘娘做什么?看起来好生奇怪。”
“是啊,这般按压胸口,难道不会伤了容嫔娘娘的身体吗?”
李太医更是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胡闹!简直是胡闹!这般粗鲁的动作,只会对逝者不敬,哪里能救人?”
萧凤辞充耳不闻,专注地进行着按压。她的动作标准而有力,按压的频率和深度都恰到好处。每按压三十次,她便会低下头,捏住容嫔的鼻子,对准她的嘴唇,进行人工呼吸。
这个举动更是让众人哗然。
“天啊!公主竟然……竟然对容嫔娘娘做这种事!”
“这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公主怕是疯了!这般举动,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定会降罪的!”
议论声、质疑声、惋惜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私下猜测,明昭公主是不是因为落水后失忆,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立春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秦如意原本已经走到了宫门附近,听到这边的动静,又好奇地折返回来。看到萧凤辞的举动,她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心中暗道:萧凤辞啊萧凤辞,你可真是自寻死路!这般不知廉耻的举动,不仅救不活容嫔,还会让自己身败名裂!
萧凤辞对此毫不在意,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容嫔!她不断地重复着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动作,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发酸,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众人看着萧凤辞执着的身影,心中的质疑渐渐被好奇所取代。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救人方式,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
李太医站在一旁,起初还满脸不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容嫔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生机。
突然,就在萧凤辞又一次进行人工呼吸后,容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一口浑浊的水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咳……咳咳……”容嫔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咳嗽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确实是醒过来了!
“活了!容嫔娘娘活了!”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天啊!真的活了!公主真的把容嫔娘娘救活了!”
“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是奇迹啊!”
周围的人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叹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翠儿更是喜极而泣,连忙扑到容嫔身边,哽咽道:“娘娘!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太医也惊呆了,他连忙上前,再次搭住容嫔的脉搏。感受到脉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动,他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喃喃道:“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气息已绝之人,竟然真的被救活了!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萧凤辞看到容嫔醒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的手臂已经酸痛不已,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威严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闻言,连忙纷纷跪倒在地,行礼问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凤辞也带着立春跪倒在地,心中暗自思忖:皇上和皇后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难道是有人特意去通报了?
只见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皇后身着凤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皇上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皇后则神色平静,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怎么回事?朕听闻容嫔落水,情况如何?”皇上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地上的容嫔,沉声问道。
李太医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震惊:“回皇上,容嫔娘娘方才气息已绝,脉搏全无,老夫本已无能为力,多亏了明昭公主殿下,用一种奇特的方法将娘娘救活了!如今娘娘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哦?”皇上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目光转向萧凤辞,“辞儿?这是真的?你用什么方法救活了容嫔?”
“父皇,母后,儿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敢居功。”萧凤辞语气谦逊,“容嫔娘娘刚醒过来,身体虚弱,还是尽快将她送回宫中,让太医好好诊治一番为好。”
“说得有理。”皇上点了点头,吩咐道,“来人,快将容嫔娘娘送回景仁宫,李太医跟着一起去诊治,务必好好照料。”
“是!”几名太监宫女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容嫔,向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皇后也看向萧凤辞,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辞儿,你且说来听听。本宫从未听闻,气息已绝之人还能被救活。”
萧凤辞缓缓站起身,躬身行礼:“回皇父皇,母后,儿臣只是侥幸罢了。”她早已经想好了说辞,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前几日,温玉言温太医借给儿臣几本医术,儿臣闲来无事便翻阅了一番,恰好看到其中记载了一种救治溺水之人的方法。今日见容嫔娘娘情况危急,儿臣便想着姑且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之所以提到温玉言,是因为温玉言乃是太医院出了名医术高明之人,出身医学世家,手中藏有不少孤本医书。而且,温玉言向来清冷孤傲,不与人过多交集,众人对他的医术都十分信服。以他的医书为借口,最容易让人相信。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赏之色:“原来如此。温玉言的医术,朕是知道的,他的医书中有这般奇特的救治之法,也不足为奇。明昭你有心了,不仅聪慧过人,还心怀善念,救了容嫔一命,实属大功一件。”
皇后也附和道:“是啊,辞儿今日立了大功。母后看你今日在赏花宴上的诗画便知你聪慧,如今看来,你不仅才情出众,还懂得医术,真是难得。”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称赞萧凤辞聪慧善良,有勇有谋。秦如意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心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她万万没有想到,萧凤辞竟然真的救活了容嫔,还得到了皇上和皇后的称赞!
皇上又安抚了众人几句,然后看向萧凤辞,语气温和:“辞儿,今日辛苦你了。你救了容嫔,朕定会好好赏你。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公主府休息吧。”
“谢父皇。”萧凤辞躬身行礼。
皇上和皇后又说了几句,便带着一众随从离开了。众人见状,也纷纷向萧凤辞行礼告辞,然后各自散去。
秦如意看着萧凤辞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去。
萧凤辞在立春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御花园,登上了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坐在马车上,她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公主,您真是太厉害了!”立春兴奋地说道,“您竟然真的把容嫔娘娘救活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称赞您呢!”
萧凤辞淡淡一笑,睁开眼睛:“只是运气好罢了。”她心中清楚,今日之事虽然让她得到了皇上和皇后的称赞,但也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忌惮。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向明昭公主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