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门关上。
徐俊楠立刻凑过来：“李哥，你真信他？万一他拿了东西跑了，或者根本不会——”
“他会来。”李海打断他，“而且他会带着草图来。”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是‘副总工’。”李海走向工具堆，拿起一把锤子检查握柄，“这种人，一辈子活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大灾变把他的领域毁了，他就成了废人。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专业还有用，他宁可赌一把，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放下锤子。
“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没用，尤其是曾经有用过的人。”
赵万雪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李海，药品清单整理好了，抗生素还剩十二盒，止痛片七瓶，消毒剂......”
“等等。”李海抬手制止，“清单你自己保管，不用报给我。以后药品这一块，你全权负责。我只问两个问题：第一，按目前五人计算，存量能支撑多久？第二，如果接收新伤员，急救物资的底线储备是多少？”
赵万雪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些：“按最低治疗剂量算，常规药品能撑两个月左右。急救储备......至少需要留出三份完整的外伤处理包，包括缝合针线、止血带、血浆代用品——这个我们没有，需要找替代品。”
“替代品方向？”
“高浓度盐水可以临时替代血浆扩容剂，但风险高。植物纤维煮沸消毒后可以做缝合线，但强度不够......”赵万雪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不靠谱。
“方向对了。”李海却是点头，“继续想，继续试。需要什么材料，列单子，优先寻找。”
他看向徐俊楠。
“你也是，电这一块，你负责。我要你在三天内，做两件事：
第一，给发电机设计一个简易消音和废气净化装置，材料自己找。
第二，用那台手动切割机和千斤顶，试试能不能把院墙拐角那两个旧轮胎切成条，编成缓冲垫，挂在围墙内侧。”
徐俊楠张了张嘴：“缓冲垫......防什么？”
“防子弹不一定够，但防流箭、防投掷物、还有防人硬撞，有点用，重点是过程。我要你学会怎么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用手动工具加工非标准材料，这是基本功。”
李海走到院子中央，扫视一圈。
“都听好，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躲在这里的一群人’，我们是‘曙光前哨’——名字暂定。我是总负责，但具体领域，你们各自有权限，也有责任。”
“徐俊楠，能源和基础加工，赵万雪，医疗和卫生，小雨，辅助她妈妈，同时开始学习识字和计数。我负责总体规划、外勤和安防。”
“未来加入的人，按技能分配领域，没有技能的，从体力活开始，同时必须学习至少一门基础技能——认字、木工、急救、种植，什么都行，不学的人，不留。”
“我们的目标是：在七天内，让这里具备接收和整合十到十五人的能力，有基本防御，有稳定水源，有食物储备，有分工规则。然后，用这个资本，跟铁盾旅谈，不是求他们收留，是谈合作。”
徐俊楠忍不住问：“李哥，铁盾旅......他们真的有可能会跟我们合作？他们可是军队——”
“军队也需要后方，需要有人种粮，有人造工具，有人治伤，有人维持秩序。
他们可以靠枪抢一时，但抢不了一世。
总有一天，子弹会打光，人会累，士气会垮。
到那时候，一个能自己运转、还能给他们提供补给的据点，比一百个只会伸手的难民更有价值。”
李海看向围墙外灰蒙蒙的天。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自己变成‘有价值’的选项，而不是‘负担’。”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几声短促的、类似犬吠但更嘶哑的嚎叫，随后又戛然而止。
四人同时转头。
“变异野狗。”李海判断，“在捕猎，或者被惊动了。”
赵万雪脸色一白，搂紧小雨。
徐俊楠抓起靠在墙边的钢管：“要去看看吗？”
“不。”李海摇头，“但我们要准备，如果是捕猎，说明附近有活物——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其他动物。如果是被惊动，说明有更大的东西在活动。”
他快步走向棚子，从下面拖出两个用铁皮和木棍做的简易盾牌，扔给徐俊楠一个。
“围墙加固暂停，赵万雪，带小雨进屋，关好门，除非我喊，否则别出来。徐俊楠，跟我上墙头观察位。”
“观察位？”徐俊楠愣住。
李海指了指围墙东南角——那里用木板搭了个简陋的脚架，刚好能让人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外面。
“早就该做了，一直没时间，现在，补课。”
五分钟后，李海和徐俊楠蹲在脚架上，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向东北方向。
远处是成片的废墟，几缕黑烟从更远的地方升起。
声音传来的具体位置无法确定，但那个方向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野狗，影子更高，更稀疏。
“是人。”李海低声说，“至少五个，在移动，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搜索。”
“铁爪帮？”徐俊楠声音发紧。
“不确定。距离超过一公里，太远看不清。”李海继续观察。
“但他们前进的方向......不是我们这边，偏东，朝着老机床厂去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
老机床厂，泵房，吴建国说的取水点。
还有......罗霜儿。
前世的记忆碎片涌上来：罗霜儿，军工工程师，大灾变时被困在老机床厂的实验室里。
她靠里面的应急物资和封闭环境，撑了整整七天，最后因为淡水耗尽，冒险出来找水，才被发现。
时间点，正好就在这几天。
巧合？还是他重生带来的连锁反应？
“李哥？”徐俊楠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李海压下思绪，继续观察。
那队人消失在废墟拐角。
周围重新恢复死寂，只有风声。
他从脚架上下来。
“情况有变。”他对徐俊楠说，“老机床厂那边可能有东西吸引人过去。不管是铁爪帮，还是别的幸存者，对我们都不是好事——如果他们占了那里，水泵、水源，甚至可能有的人才，我们就碰不到了。”
“那怎么办？”
“计划提前。”李海转身，语速加快，“今天下午，我单独去老机床厂方向侦察。你留下，继续加固围墙，重点是北侧，那是我们的软肋。赵万雪，加快药品分装，做成便携急救包，每人随身带一个。”
“你要一个人去？”徐俊楠急了，“太危险了！”
“人多目标大，我只是侦察，不是冲突，而且......”
李海转头看向徐俊楠：
“我可能需要见个人，一个如果还活着，对我们来说，比十台水泵都有用的人。”
徐俊楠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这是我的决定，你的任务是守好这里，如果我天黑前没回来——”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纸片，塞给徐俊楠。
“按这上面的备用方案做。带赵万雪和小雨往西撤，去农机站地下仓库躲着，等三天，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出现，你们自己决定下一步。”
徐俊楠捏着纸片，颤声道：“李哥......”
“别煽情。”李海拍拍他肩膀，“我只是去探路，不是送死，记住，这里现在是个‘据点’，你是负责人之一。拿出样子来。”
他说完，转身走向木屋，开始整理随身装备：折叠刀，打火机，一小卷绳子，两个水袋，几块肉干，还有那面小镜子。
赵万雪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一定要去吗？”
“嗯。”李海检查着鞋带，“有些事，赶早不赶晚，有些人，错过就没了。”
他系紧鞋带，站起身。
“我走后，你是这里唯一生活阅历相对丰富的人，看好徐俊楠，他容易冲动，看好小雨，也看好你自己。”
赵万雪用力点头。“你......万事小心。”
......
李海背上包，走到栅栏门边。
徐俊楠跟过来，把那根钢管递给他：“带上这个。”
李海看了看钢管，没接：“你留着守家，我用这个。”
他从门后拿起那根一直靠着的撬棍，掂了掂。
“这个顺手。”
他拉开栅栏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
“听着，”他对徐俊楠说，“如果我在明天下午三点前没回来，你做件事。”
徐俊楠立刻站直。“什么事？”
“去西北边那个废弃加油站，离这里大概六百米。”李海压低声音，“我在油罐残骸旁边埋了个简易触发装置——用空油桶、碎玻璃和最后那点汽油做的。你到那儿后，用这个引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自制拉发火装置，塞给徐俊楠。
“记住，只在三点我没回来的情况下用，引爆后立刻撤回，别观察，别停留。”
徐俊楠接过装置，手心冒汗：“引爆......为了什么？”
“制造混乱，制造机会。”李海看着他，“如果我真遇到麻烦，爆炸声能吸引注意，也能给我创造脱身窗口。如果我没遇到麻烦......那爆炸也能提醒这附近所有人——这里有人，有组织，不是软柿子。”
他拍了拍徐俊楠的肩膀：
“这是保险，希望用不上。”
徐俊楠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李海转身，身影没入废墟阴影。
徐俊楠站在门内，握着那个简陋的引爆装置，看着李海消失的方向。
他低头，展开李海之前给的那张纸片。
上面是简洁的手绘地图和几行字：
【西撤路线。农机站地下入口标记。】
【若失联，守三日。三日后，自主决断。】
【记住：价值是活下去的唯一货币，创造它。】
现在，又多了个任务：下午三点，加油站，引爆。
徐俊楠把纸片和引爆装置仔细收好，转身看向院子里正在加固围墙的赵万雪和小雨。
“赵姐，”他说，“我们把北墙再加高一层。”
“李海他……”
“他会回来的。”徐俊楠拿起铁锹，“在他回来之前，我们把家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