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6:01:49

“站住。”

声音从锈蚀的车床后面传来。

李海停在泵房门口三步远,撬棍横在身前,没回头。

“手举起来,慢点转。”只听那声音补充道,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但透着疲乏的硬气,“你背包里有金属摩擦声,是什么?”

“工具。”李海说,双手缓缓上举,转身。

车床后面走出个人。

灰扑扑的工装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新鲜擦伤。

头发用根电线随便绑在脑后,脸上有油污,但眼睛很亮,像蒙尘的刀锋。

她手里端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枪口对着李海胸口,握枪的手很稳。

“一个人?”女人目光扫过他全身,“来这儿干什么?”

“找水。”李海说,“也找人。”

“找谁?”

“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工程师,姓罗。”李海看着她,“你认识吗?”

女人眼神动了一下,很短,但李海捕捉到了。

“不认识。”她说,“这里没活人了,除了我。水也没有,泵坏了,地下池子被污染了。你白跑一趟。”

“泵没全坏。”李海说,“GSB-280A,转子偏心磨损,密封圈老化,但核心电机和传动箱是好的。修得好。”

女人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型号?”

“大灾变前,我是搞基建的,来做过设备评估。”李海重复了对吴建国用过的说辞,但加了细节,“当时负责对接的是个女工程师,姓罗,戴黑框眼镜,左手腕有道疤——是实验事故留下的。她给我讲过这台泵的维护痛点。”

沉默。

射钉枪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

“你记得挺细。”女人说。

“有用的人,有用的信息,我都记得细。”李海放下手,但没完全放松,“现在能说真话了吗?罗工。”

女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终于把射钉枪垂下,但没收起。

“罗霜儿。”她说,“你哪位?”

“李海。”他报上名字,“暂时管着城西边一个据点,有墙,有电,有水过滤系统——但不够。所以我需要这台泵,也需要懂它的人。”

“据点?”罗霜儿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木屋加栅栏那种?”

“今天还是。”李海说,“七天后不一定。”

“画饼。”

“是预告。”李海往前走了半步,“罗工,你在这里躲了三天了吧?靠实验室里那点应急干粮和蒸馏水撑着。但蒸馏水快没了,对吗?你刚才说地下池被污染——那是骗我的,其实是你不敢下去。因为下去的路被东西堵了,或者,下面有东西。”

罗霜儿脸色微变。

“让我猜猜看啊。”李海继续说,“实验室在地下二层,入口隐蔽,但通风管道连着泵房。你白天偶尔上来侦察,晚上缩回去。你听见刚才东北方向的动静了吗?至少五个人,在往这边搜。他们可能是找物资,也可能是找你。不管哪种,你这地方,藏不住了。”

“你威胁我?”罗霜儿重新抬起枪口。

“我陈述事实而已。”李海迎着她的目光,“你一个人,一把射钉枪,守不住这里。但如果你跟我走,泵能修,水能提,据点能有稳定水源。你有价值,我提供安全和发挥价值的平台。这是交易。”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GSB-280A的转子偏心量标准是0.05毫米,超了就会共振。”李海语速平稳,“凭我手里有退休自来水厂副总工画的传动改造草图——虽然还没拿到,但两天后会有。凭我据点里已经有个护士、一个懂电工的年轻人、一个八岁但识字的孩子,还有一套正在运转的微规则。”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你其实没得选。要么赌我可信,要么赌自己能扛过下一波搜索队。你选哪个?”

罗霜儿没说话。

“你要修这台泵,”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需要什么?”

“配件。密封圈、轴承、联轴器缓冲垫。”李海说,“还要电——暂时用手摇发电机可以带动测试,但正式运行需要稳定电源。另外,需要把水从地下池提上来的管道方案,以及防污染过滤设计。”

“密封圈我有。”罗霜儿说,“实验室仓库里存着几个耐酸碱的O型圈,尺寸应该对。轴承可能不行,但如果你说的那个副总工能改造传动结构,也许可以绕过。”

“管道呢?”

“地下池到泵房原有铸铁管道,但三号弯头处有裂缝,酸雨渗入,内壁腐蚀。要换,或者外补。”罗霜儿语速快起来,像是在汇报工作,“我有环氧树脂和玻璃纤维布,可以做临时外补,但承压不能超过原设计的百分之六十。”

“够用了。”李海点头,“过滤系统我可以设计,用砂石、活性炭、多层织物。关键是动力——泵修好后,你怎么打算?”

罗霜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我跟你走吗?”

“是合作。”李海纠正,“你负责水系统设计、维护、升级。我给你相应的物资配比和管理权。但前提是,泵要能在这儿先转起来——不是拆走,是就地修复,作为我们的远程取水点。这里离我据点三公里,不算远,可以拉管线,也可以定期运输。”

“拉管线?”罗霜儿像听天方夜谭,“你知道中间要穿过多少废墟?多少变异体活动区?”

“知道。”李海说,“所以不是现在。现在修好泵,用移动水箱运水。等据点扩大,人手够了,再铺管线。但第一步是让泵转起来,证明可行。”

罗霜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才说的‘微规则’,具体是什么?”

“价值交换。”李海说,“按贡献分配,技能优先,学习义务。不养闲人,不搞平均。有冲突,按规则仲裁,不服可以走。”

“听着像资本家搞绩效考核啊。”

“末世没有资本,只有生存资料。”李海说,“规则的目的不是剥削,是让有限资源流向最能发挥它效益的地方。你修好一台泵,救活的人可能比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等死多十倍。这就是价值。”

罗霜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射钉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

“我还有条件。”她抬起头。

“说。”

“实验室里有些设备,我要带走,精密仪器,有些是旧世界遗产,坏了就没了。”罗霜儿说,“另外,我有个师兄,大灾变时在城南材料实验室,如果他还活着,得去找他。他是搞金属材料表面处理的,你以后造什么都用得上。”

“名字?特征?”

“陈邈,三十五岁,左耳缺一小块——小时候被化学试剂溅到烧的。”罗霜儿说,“城南材料实验室在地下,防爆等级高,如果当时他在里面......可能还活着。”

“情报收了。”李海点头,“设备能带多少带多少,但优先度低于生存物资,找人这件事,列入计划,但需要时机。”

“成交。”罗霜儿终于把射钉枪别回腰间,“现在干活,你先帮我个忙——地下池入口被几根塌落的工字钢卡住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