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6:28:14

满桌佳肴早已被扫荡一空,杯盘狼藉间,酒气与饭菜的余香还未散尽,诡异的寂静却突然笼罩了整个饭厅。

最先有反应的是肖丽,她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突然浑身一软,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椅背上,眼睛翻白,瞬间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肖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捂着头,身体晃了晃,便一头栽倒在餐桌上,额头撞在餐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肖父刚想起身去扶,双腿一麻,眼前天旋地转,也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饭厅里只剩下肖军和肖晨还强撑着意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们对视一眼,再看向端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李娟,就算再迟钝,也瞬间明白了不对劲。

“你……你在饭菜里放了什么?”

肖军的声音嘶哑颤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李娟,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李娟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疯狂的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饭厅里回荡:“放了什么?肖军,你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来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得起我吗?”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餐桌上,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肖军:“那个野种,竟然是你和肖丽乱伦生下来的!你们骗了我二十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把别人的私生子当成亲生儿子疼爱!还有我不能生育的事,也是你精心策划的骗局!你找人开假报告,让我吃那些伤身体的药,亲手毁了我做母亲的权利,毁了我一辈子!你说,我想要干什么?”

肖军脸色瞬间骇得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后背早已被浸湿。

今日楼上那扇没关严的门,根本不是自己疏忽,而是李娟早就回来了,她什么都听到了!

“小娟!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求饶,“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说,我可以补偿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闭嘴!”

李娟厉声呵斥,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不想听你任何狡辩!我只相信我听到的,我只相信你对我做的一切!”

她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同样浑身瘫软、却满眼怒火的肖晨身上,笑声愈发癫狂:“还有你,肖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就是你那个名义上的小姑?呵呵呵,你这个贱种,是你父亲和他亲生妹妹乱伦生下来的野种!”

“贱人!你闭嘴!”

肖晨被“野种”二字刺激得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胡说!我才不是野种,不是乱伦的产物!我妈她只是肖家收养的,和爸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倒是你!”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怨毒:“是你这个女人,占了我母亲的位置,小时候还一直诓骗我,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你才是最恶毒的女人!”

李娟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却是带着血泪的绝望:“果然,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们全家,都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她渐渐收住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死寂,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日,一切都该结束了。肖军,你们肖家毁了我一辈子,凭什么你们还能活得这么心安理得?凭什么你们能一家团圆,而我却要被你们蒙在鼓里,承受这一切?”

“你……你要干什么?”

肖军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重的煤气味,那气味刺鼻,让他头晕目眩。

“我要干什么?”

李娟拿起手边的锦盒,狠狠摔在地上,钻石耳钉滚落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你们全家,一起下地狱,给我陪葬!”

肖军和肖晨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齐声嘶吼:“你这个疯女人!”

他们这才明白,李娟在饭菜里下的只是迷药,而她自己几乎没吃,所以还能保持清醒。

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打开了煤气,要将这栋承载着她二十年谎言与痛苦的别墅,连同这里所有的人,一起毁灭!

李娟没有理会他们的嘶吼,缓缓打燃了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跳动,映照着她脸上凄厉而解脱的笑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瞬间吞噬了整栋别墅。

玻璃碎片四溅,墙体轰然倒塌,浓烟滚滚,将一切的罪恶、谎言、痛苦与仇恨,都彻底掩埋。

火光之中,李娟最后的笑容定格在空气中,二十多年的隐忍与付出,最终化作一场玉石俱焚的毁灭。

嘈杂的人声猛地钻进耳膜,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将李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刷着白漆的天花板,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有医生的叮嘱,有病人的咳嗽,还有家属低声的交谈,热闹得不像阴曹地府,反倒透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是哪儿?

李娟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斑驳的绿色长椅,墙上贴着“计划生育,人人有责”的红色标语,远处窗口挂着的日历赫然印着“1997年7月15日”,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人们来来往往,一切都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陈旧与真实。

医院?1997年?

她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指尖冰凉,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光滑、紧致,没有二十多年操劳留下的细纹,也没有那场爆炸带来的灼伤。

这是她18岁的脸,是她高中刚毕业,人生还未被彻底拖入深渊时的模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就是这一天,肖军凭着花言巧语,哄着她来医院做所谓的“婚前体检”。

也是这一天,他找了相熟的医生,给自己开出了那张伪造的“不孕不育”检查报告,为他后续的骗局埋下了第一颗毒种子。

上一世的今天,她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如遭晴天霹雳,哭得天昏地暗。

而肖军就站在一旁,温柔地搂着她,一遍遍说着“我不嫌弃你”“大不了我们收养一个孩子”“我会瞒着所有人,不让你受委屈”。

在那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一个男人愿意不计较她“不能生育”,还执意要和她结婚,让身为孤儿的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刚满18岁,上个月才从孤儿院迁出独立户口,无依无靠,肖军的“深情”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当天下午,她便揣着户口本,跟着肖军走进了民政局,亲手将自己的一生,送进了精心编织的牢笼。

可如今,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