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一切痛苦的起点,回到了她还未和肖军领证,还未被那场长达二十多年的骗局裹挟之前。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过地狱之火的冰冷与决绝。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无比真实,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她真的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被推开,肖军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身形挺拔,眉眼俊朗,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却又刻意装出几分成熟稳重。
不得不说,在1997年的街头,这样的长相算得上出众,再加上他刻意流露的温柔体贴,难怪上一世的自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
可此刻,看着这张温润儒雅的面孔,吕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满心都是刻骨的恨意。
她太清楚了,这张好看的皮囊下,藏着怎样蛇蝎心肠,藏着怎样恶毒的算计——他不仅要骗她的感情,骗她的青春,还要毁掉她做母亲的权利,让她成为他和肖丽乱来的遮羞布,一辈子活在谎言与痛苦中。
肖军手里捏着两张检查单,脸上刻意摆出一副沉重的表情,快步朝着李娟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小娟,检查结果出来了,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一模一样的虚伪神态。
李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了上一世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了感动依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毁掉她一生的男人,在心底冷冷地笑了——肖军,这一世,游戏规则,该由我来定了。
李娟抬眸看向肖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诮,面上却装出懵懂的模样,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检查结果有什么不对吗?”
“你自己看吧。”肖军立刻将两张检查单递过来,语气刻意染上几分沉重。
李娟接过单子,目光落在属于自己的那张上——“不孕不育”四个黑色的宋体字,赫然印在纸页中央,刺眼得很。
她心底冷哼一声,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捏碎。
也不知道这个医生,到底收了肖军多少好处,才愿意帮着他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假报告。
转瞬之间,李娟眼底便蓄满了泪意,眼眶通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肖军……怎、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能生育?是不是检查结果出错了?”
这副惊慌失措、脆弱无助的样子,和上一世的她一模一样。
肖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一字一句,都和上一世的话术分毫不差:“小娟,没事的,别哭。我们俩的感情,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被打倒?我不会嫌弃你的。这件事你别对外说,对外就说是我不能生育。我们现在就去领结婚证,先斩后奏,我爸妈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拆散我们了。等过阵子,我们就去抱养一个小孩,对外就说是你生的,这样不就行了?”
李娟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那虚伪的心跳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厉害。
她心里冷笑连连。
怕是这个时候,肖丽就已经怀着身孕了吧?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自己和肖军刚领完证没多久,不过五个月的时间,肖丽就生下了肖晨。
当时的肖晨瘦瘦小小的,像只小猴子,是她一口奶、一口饭,辛辛苦苦喂养长大的。
那时肖军是怎么跟自己说的?说肖丽是被坏男人骗了,未婚先孕,那男人还跑了,偏偏肖丽体质特殊,不能打胎,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在1997年,未婚先孕本就是件伤风败俗的事,为此,她替肖丽扛下了多少肖家亲戚的白眼和指点?
那时的她,只想着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宁愿被人嘲笑“未婚先孕”,也咬牙忍了下来。
而肖家父母呢?
还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拉着她的手,说她替肖家诞下了长孙,是肖家的功臣,让她别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
现在想来,真是荒唐又可笑。
算算时间,肖丽此刻至少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吧?
毕竟肖晨出生时,明明是足月的。
肖军这么急着拉她来做婚检,这么急着催她去领证,根本不是什么怕父母拆散他们,而是怕肖丽的肚子大起来,瞒不住了!
他需要她这个“不能生育”的妻子,来给肖丽做挡箭牌,来给那个私生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李娟埋在肖军怀里,肩膀微微耸动,装作还在哭泣的样子,眼底却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肖军不由分说,攥着李娟的手腕就往民政局大门拽,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走,咱们今天就把证领了,省得夜长梦多。”
李娟却在台阶前猛地顿住脚步,任凭他怎么拉拽都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眼眶还泛红着,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军哥,我……我没带户口本。没有户口本,根本领不了证的。”
“那还不简单?我陪你回去拿!”
肖军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我找不到了。”
李娟低下头,声音愈发委屈,“户口本迁出来后我就随手放了,现在心里又乱得慌,根本没心思找。军哥,你就让我先静一静好不好?等我想清楚了,我们再过来领证,行吗?”
不等肖军再开口,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朝着街道尽头狂奔而去。
单薄的身影裹着风,跑得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肖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可看着吕娟越跑越远的背影,他皱着眉啐了一口,终究是停住了脚步。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麻烦”,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等她想通了,迟早还是得乖乖回来找自己。
李娟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直到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确定身后没有肖军的影子,才扶着斑驳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肖军攥出来的红痕,眼底的泪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