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现实成为了一种牢笼,逃离便成了唯一的信仰。
齐小路现在就觉得自己很狼狈,只想逃离。
不理会门口不断传来的拍门声。
齐小路背上背包,开始沟通龙纹。
“破门。”
“砰!砰!哗啦……”
门框碎裂。
几个人冲了进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齐小路。
以及一个漩涡金光。
齐小路就在那片金光中。
“站住,你不能走。”
“沈秋水的事还没有说清楚。”
有几人想将旋涡中的齐小路抓出来,但手怎样都无法触及近在眼前的齐小路。
其中还有人举起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齐小路。
旋涡却在快速缩小,金光也在快速减弱。
转瞬彻底消失。
此时,金光中的齐小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了。
时空通道里只有混乱的色彩和尖锐的嘶鸣。
下坠,上升……
齐小路已完全分不清方向。
无数的画面闪过……
巨兽在嘶吼......
披甲的骑兵冲锋……
穿龙袍帝王的哭泣……
戴礼帽的西方人的狞笑……
沈秋水在奔跑,回头看他……
“秋水!”
不止齐小路的声音被撕碎,身后的背包也完全化为了齑粉,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龙纹的金光只能勉强护住了齐小路的身体。
能量也在快速的消耗。
上升,下坠在继续...
时间失去了意义...
......
死是什么滋味?
齐小路现在知道了。
是无尽的黑暗,是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无尽沉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看到面前的一个光点时,浑浑噩噩的齐小路下意识的就冲了过去。
…………
刺骨的冷,浑身散架般的疼。
齐小路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天空。
身下的也不是病床,是颠簸中铺着一层薄薄稻草的木板。
齐小路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移动的板车上。
“醒了?小伙子你命真大,没事爬上山崖做什么?”
齐小路转过头,看到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正费力的推着车,汗水混着泥灰从他额角流下。
“后生,看你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迷路了?”
汉子喘着气,用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脸。
“也是逃难的吗?咋落到这步田地?”
看着板车后同样几个脑后梳着一根长发,面容清瘦的人,齐小路没有回答。
短发,衣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都是齐小路无法解释的破绽。
不顾浑身的疼痛,齐小路挣扎着坐起来。
“这是哪里?”
“魔怔了?这是天津卫啊!还能是哪?”
“几号?”
“洋人的日子?”汉子皱了皱眉。
“八月十四。”
“几年?”
“光绪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六。”
看到汉子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愉。
齐小路没有再问。
光绪二十四年。
1898年。
有个考古的爱人确实不错,至少对历史还是相对的了解一点。
齐小路已经明白了自己来到了什么时代。
正是积贫积弱,屈辱不堪的晚清。
距离八国联军进攻北京还有两年。
这是一个齐小路之前只在历史书上读到的时代,一个即将被巨浪拍碎的时代。
看到齐小路又变得沉默,汉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到地儿了,前面就是仁济善堂,进去混口粥喝吧!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仁济善堂。
名字听着慈悲,但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面黄肌瘦。
一样的眼神空洞。
汉子等人离开了,看着棚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齐小路看到几个穿着黑色教士袍的外国人,在几个华人的帮衬下,分发着小小的十字架和印着字的纸片。
另一边,几个穿着绸缎的华人在一旁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者的优越感。
这里没有怜悯,只有交易。
用尊严换一口活命的吃食。
胸口的龙纹微微发热。
体内的鸿蒙元气在修复着齐小路的创伤。
隐晦的力量感又回来了。
可齐小路觉得,这点力量,在眼前巨大沉沦的现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要找到沈秋水,齐小路必须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要活着,就要吃饭。
齐小路转身离开。
他不想在这里吃饭。
有了力气,齐小路想去找一些卖力气的活。
才走到善堂的另一边角落,齐小路就有了发现,那里蜷缩着一个老者。
齐小路蹲下身,没有说话。
似乎感觉到面前有人,老者艰难的睁开眼睛,浑浊中带着一丝未泯的锐气。
“你也……想要这个?”
老者拍了拍怀里的书,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工程做法》,宋式……老祖宗的东西,现在……没人要了。”
齐小路的心猛的一跳。
工程?
没有去拿书,齐小路看着老者。
“您老是工匠?”
“工匠?”老者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以前是……给宫里修过园子……现在,呵呵……”
老者的笑声苍凉:“洋人的机器一响,谁……还要我们这些老骨头?”
机器。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齐小路混沌的脑海。
齐小路想起了后世史书上的名字,一个在这个时代,试图用机器和工程来挽救危局的人。
“老人家,您知道詹天佑吗?”
“詹先生……你认识他?”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听说过。”
“他……是个人物,留过洋,有真本事,在关外修铁路……和洋人争……不容易啊……”
老者眼神开始涣散,抓着怀里的书,像是抓着最后的念想。
“后生……你若……若有机会……见到詹先生……告诉他,告诉他咱们老祖宗……咱们自己的手艺……不能丢……”
手无力的垂下,那本《工程做法》滑落在地,老者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齐小路捡起还沾着老人体温和最后期望的书。
很沉。
站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死亡,貌似都习惯了每天都有这样无声无息的人消失。
看着远处穿着深蓝色号衣,脑后拖着油亮长辨的兵勇,鞭梢划破空气的声音,比任何言语都能让人明白,在这里,什么才是权利,他们手里的皮鞭就是王法。
街道上那些成群结队,穿着笔挺的西洋军服和东洋军服的人,挎着枪,眼神扫过两旁的百姓,像是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货物和蝼蚁。
齐小路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积聚。
“我明白了。”
齐小路喃喃自语。
“稳定节点,重塑时空。”
陈教授的话在齐小路心底响起。
不管龙气传承是要自己这个所谓的行者去做什么,齐小路都觉得不重要了。
因为齐小路已经决定。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或者,
留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