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像这关外的风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阵会迷了谁的眼。
齐小路看着詹天佑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背影。
又看了看沃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沃森先生。”
轻轻推开詹天佑,齐小路就像推开了命运之门。
走到沃森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你说技术问题你说了算?”
“当然!”沃森昂着头。
“好。”齐小路点头,“那么,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这座桥。”齐小路指了指地上的图,“我用我的方案,你用你的方案,我们各造一座模型放在河里,然后模拟汛期水流,看谁的先垮。”
沃森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模型?你拿什么造模型?”
“木头和绳索就够了。”齐小路说道,“如果你不敢,就说明你对自己的技术也没那么自信,那就请你闭上嘴。”
“闭嘴?我不敢?”沃森气得笑了,“好!我就跟你赌!如果你的破模型能撑过我的,我……我向你道歉!并且全力支持詹的方案!”
“一言为定。”
“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齐小路看着沃森,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我输了随你处置。”
“好!”沃森恶狠狠的说道,“你输了,我要你跪下来,跪着承认你们中国人就是不行!”
齐小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詹天佑急了:“齐先生!这太冒险了!模型和实物毕竟不同……”
“詹先生。”齐小路打断他,“有些脸是自己凑上来丢的,我们得成全他。”
齐小路接着转向周围的工匠:“各位师傅,谁愿意帮我?”
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一个年轻的工匠忍不住开口:“齐……齐先生,您说的那个三角……真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齐小路笑了笑,“反正,最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
几个工匠互相看了看,最终站了出来。
“齐先生,我跟你干!”
“算我一个!”
“妈的,早就看那洋鬼子不顺眼了!”
詹天佑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齐小路的肩膀:“齐先生,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我詹天佑陪你赌这一把!”
接下来的两天,工地变成了两个阵营。
沃森带着他的英国团队,用上好的木料,严格按照石砌桥墩的比例制作模型。
他们甚至有小型的水泵,用来模拟水流。
齐小路这边只有几个工匠,用的也是最普通的木材和绳索。
但齐小路指挥若定。
三角形的稳定性,力的传递路径,材料的抗拉抗压强度……
所有的这些,在齐小路的脑中,根深蒂固。
工匠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但随着模型逐渐成型,他们眼中的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敬佩。
“齐先生,您这想法……神了!”一个老工匠看着那精巧的桁架结构,啧啧称奇。
“老祖宗早就用过。”齐小路一边绑着绳索一边回答,“房子里的房梁,家具里的榫卯,都是这个理。只是没人把它用在桥上罢了。”
老工匠恍然大悟,看着齐小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宝藏。
沃森偶尔也会过来看一眼,但每次都是嗤之以鼻。
“一堆烂木头,能顶什么用?”
齐小路也不反驳,只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沈秋水的脸偶尔会在齐小路脑海中闪过。
那双带着悲悯的眼睛,像是在问:值得吗?
值得吗?
为一个陌生的时代,一群陌生的人,赌上自己的尊严,甚至性命?
齐小路不知道。
齐小路只知道,当看到詹天佑眼中的那团火,当看到那些工匠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自己胸口的龙纹,就会变得滚烫。
像是在说:这就是你的路。
第三天,模型做好了。
河边围满了人。
工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看这场中西技术的对决。
詹天佑紧张得手心冒汗。
沃森则是一脸轻松,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
两台模型被放入河中固定的位置。
“开始!”沃森下令。
英国工程师启动水泵,湍急的水流冲向两座模型。
沃森的石砌模型,在水流中岿然不动,显得十分稳固。
他得意的看了齐小路一眼。
齐小路的木桁架模型,在水流中微微晃动,看起来有些单薄。
不少工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沃森脸上的笑容更盛。
然而,随着水流持续冲击,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石砌模型虽然稳固,但基础部分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沙石被水流一点点掏空。
而齐小路的木桁架模型,虽然一直在晃动,但三角形的结构将力量均匀分散,整体性极好,反而越晃越稳。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咔嚓!”
一声脆响,沃森的石砌模型,基础部分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而齐小路的木桁架模型,依旧在激流中稳稳伫立,只是微微晃动,像在嘲笑对手的不堪一击。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詹天佑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的抓住齐小路的手:“齐先生!我们赢了!赢了!”
工匠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沃森脸色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他指着齐小路的模型,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
齐小路走到沃森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沃森先生,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沃森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看着周围那些中国工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鄙夷,看着詹天佑扬眉吐气的样子,看着齐小路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沃森一跺脚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欢呼声更响了。
詹天佑紧紧握着齐小路的手,声音哽咽:“齐先生,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中国人,争回了这口气!”
齐小路感受着周围热烈的目光,感受着胸口的龙纹传来前所未有的灼热和搏动。
龙纹又成长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认同”,一种与这个时代、与这群人产生的“连接”。
抬起头,望向北方广袤的土地。
沈秋水的面容再次浮现,这一次,那悲悯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欣慰。
“秋水,你看到了吗?”齐小路在心中默念,“这就是我要走的路。或许很慢,很难,但...至少我在往前走。”
一个工匠递过来一碗水:“齐先生,喝水!”
齐小路接过碗,一饮而尽。
水很凉,
却浇不灭齐小路胸中的那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