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跑了,麻烦却没跑。
那英国佬离开时怨毒的眼神,齐小路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齐先生,大恩不言谢!”詹天佑紧紧握着齐小路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您这是帮我们所有人挣回了脸面!”
周围的工匠们围了上来,眼神火热。
那里面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光。
齐小路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他只是顺着胸口那股灼热的感觉走。
齐小路能感觉到,一股更精微、更清晰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这感觉,很怪。
但也很好。
“詹先生言重了。”齐小路语气平淡,“只是说了几句话,做了件小事罢了。”
“几句话?小事?”詹天佑摇头,感慨万千,“您这是点石成金啊!您可知,您这一番话不仅解决了桥梁难题,更是……”
詹天佑压低了声音:“更是打掉了洋人不可一世的气焰!您看工友们!”
齐小路看过去。
工匠们挺直了腰杆,眼神不再是麻木和畏惧,多了些东西。
齐小路知道。
那是希望。
“齐先生,您留下吧!”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恳求,“有您在,洋人不敢再欺负咱们!”
“对!齐先生留下来吧!”
“留下吧!”
呼声此起彼伏。
“齐先生,留下吧!”詹天佑也恳切的说,“我们需要你!这条铁路需要你!这个国家,需要你!”
齐小路看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詹天佑眼中的期盼。
胸口的龙纹,温热而稳定。
“好,我暂时留下。”齐小路开口了,“至少等这座桥有了眉目。”
本来就是来找詹天佑的。
齐小路从始至终都认定,要改变这个时代,或者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和詹天佑一起发展工业,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今找到了詹天佑,齐小路却没有个具体的章程了。
“太好了!”詹天佑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齐小路的肩膀,“有齐先生相助,此桥必成!”
人群爆发出欢呼。
齐小路被这热情弄得有些无措,只能点了点头。
......
夜幕降临,工地上燃起篝火。
詹天佑特意让人加了菜,虽然也只是些粗粮咸菜,但工人们吃得很香。
齐小路坐在火堆旁,听着工人们用各种口音哼唱着小调,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这是齐小路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感到一丝温暖。
“齐先生。”詹天佑坐到齐小路身边,递给他一个烤土豆,“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
"再次诚挚感谢先生的帮助。"
"说过了。"
"不一样。"詹天佑摇头,"有些话不便当众说。"
“对你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我们……”詹天佑叹了口气,“却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没有话语权的滋味,不好受啊。”
齐小路掰开土豆,热气腾腾。
詹天佑直视齐小路:"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来了。
齐小路早就料到有这一问。
"过路人。"
"过路人不会懂那些,三角形稳定性原理,受力分析......这些知识国内懂的人不多。"
詹天佑展开图纸,正是那幅桥梁设计图。
"先生说的三角形结构,我明白原理。但具体计算......"
詹天佑指着几个关键节点:"这些受力点,该如何计算?"
齐小路看着图纸。
"笔。"
詹天佑递过炭笔。
齐小路在图纸空白处写下几个公式。
"这是静力学基本公式。这是弯矩计算。"
齐小路写得很慢,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詹天佑眼睛越来越亮。
"妙!原来如此!"
突然抬头:"先生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自学。"
"在哪自学?"
"书上。"
"什么书?"
"杂书。"
一问一答,像审讯。
詹天佑沉默片刻。
"先生不信我。"
"信不信不重要。"齐小路说,"桥能修好就行。"
"重要。"詹天佑语气坚决,"若先生来历不明,我如何敢用先生?"
篝火噼啪作响。
齐小路看着跳动的火苗。
"我若说我从天上来,你信么?"
詹天佑愣住了。
"先生说笑了。"
"那就当我在说笑吧。"
又是一阵沉默。
詹天佑忽然改变了话题:"先生以为,我们为何要修这条铁路?"
"运输。"
"不止。"詹天佑目光深邃,"铁路是国家的血脉。铁轨铺到哪里,朝廷的控制力就能延伸到哪里。"
詹天佑指着北方:"关外苦寒,民风彪悍。若无铁路,朝廷政令难通。俄国人虎视眈眈,日本人狼子野心,这条铁路就是国家命脉。"
齐小路点头:"明白。"
"先生真明白?"
"铁路不仅是运输线,更是战略通道。控制铁路,就控制经济命脉和军事机动能力。"
“先生所言极是。”詹天佑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迷茫,“可有时候,我真怀疑,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一条铁路,能改变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吗?”
“一条铁路不能。”齐小路咬了一口土豆,很香,“但一条铁路后面,可以有很多条。一座桥后面,可以有很多座。今天你证明了我们工程师不比洋人差,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国人相信,我们什么都不比洋人差。”
詹天佑浑身一震,猛的转头看向齐小路。
“真的吗?”
“会好起来的。”
“可先生你也看到了,如今这局面...”
“所以我才更要留下来。"齐小路说道,"这条铁路不能落在洋人手里。"
"可是资金、技术、材料,全都受制于人..."詹天佑摇头叹息。
"那就打破这个局面。"
火光下,齐小路的脸庞平静而坚定。
詹天佑收起图纸,郑重道:"明日我会向总办举荐先生为工程顾问。"
"不必。"
"为何?"
"我不领俸禄。"齐小路说,"只参与技术。条件是,你要系统教我铁路技术。"
"先生还要我教?"
"各有所长。"
詹天佑沉吟片刻:"好!"
接下来,两人从桥梁设计谈到铁路规划,从工程技术谈到国家战略。
詹天佑感慨:"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东方发白,詹天佑起身告辞。
“齐先生,您……”詹天佑的声音有些发抖,“真不能说,您到底是什么人?”
齐小路看着篝火,笑了笑。
“一个不想做守墓人的人。”
"齐先生。"
"嗯?"
"不管您从哪来,能留下来帮我们,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