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可以很朴素，也可以很奢侈。
这个时代有跪着的人，有麻木的人，但也有心里憋着一团火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桥梁工程也正式开工。
齐小路也成了工地上的一把火，一个“奇人”。
没有官职，没有名分，但齐小路却成为了现场技术指导，负责监督施工质量。
齐小路说的话，连詹天佑都要认真倾听。
工地上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这位沉默寡言、本事通天的“齐先生”。
齐先生吃住都和工匠一起，干活比谁都拼命。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
有人敬畏，有人感激，也有人……
不安。
沃森虽然跑了，但洋人的影响力还在。
几个留下来的英国工程师，看齐小路的眼神总是阴恻恻的。
但齐小路不在乎。
白天在工地忙碌，晚上则独自一人感受着龙纹的变化，尝试沟通那股力量。
还有计划着接下来该如何寻找沈秋水的蛛丝马迹。
关外这片土地，似乎并没有特别强烈的“节点”波动。
龙纹只是稳定的发热，指引着一个模糊的南方。
......
这天傍晚，收工得比平时早了些。
夕阳把天边染成血色，也给冰冷的铁路基床镀上一层暖光。
齐小路坐在一根枕木上，看着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磨蹭着靠近过来，是那个齐小路第一天来时，第一个站出来帮腔的年轻工匠。
栓子。
“齐……齐先生。”栓子搓着手，有些紧张。
“有事？”
“俺……俺娘烙了些饼，让俺给您送点。”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还带着体温。
饼很粗糙，掺着麸皮。
齐小路看着饼，又看看栓子那张带着讨好和敬畏的脸。
齐小路没有一丝犹豫，接了过来。
“谢谢。”
栓子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齐先生，您真神！俺听詹大人说，您画的那些图，洋人都画不出来！”
“洋人也是人。”齐小路咬了一口饼。
很硬，但很香。
比齐小路吃过了所有的饼都香。
“那可不一样！”栓子摇头，“洋人厉害着呢！有枪有炮，还有会冒烟的火车……俺爹就是被洋人的火轮车撞死的……”
栓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齐小路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恨洋人？”
“恨！”栓子抬起头，眼睛里有火苗在跳，“但俺更恨自个儿没本事！要是俺们也能造枪造炮，造火轮车，看谁还敢欺负咱！”
齐小路看着这个半大孩子，想起了鬼手李，想起了鬼手李那双想要造枪的手。
“能。”
“啥？”
“我说，我们也能造出来。”齐小路看着西沉的落日，语气平静，“洋人不是生来就会的，我们也能学会。”
栓子愣住了，看着齐小路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齐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骗人。”
栓子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齐先生，俺……俺能跟您学本事吗？不是修桥，是……是造那些厉害东西的本事！”
齐小路转头看他。
“为什么想学？”
“俺不想再被人欺负！”栓子握紧了拳头，“俺想让俺娘，让俺以后的娃，都能挺直腰杆走路！”
这个愿望是朴素的，还是奢侈的？
齐小路不知道。
齐小路只知道，当栓子说出这句话后，自己胸口的龙纹微微悸动了一下。
然后一股微弱的“气”，从栓子身上传来，被龙纹吸收。
很微弱，但很纯净。
难道龙气的汇聚，不仅仅是依靠龙纹自身，还需要人心的认同和期望？
一个念头在齐小路脑中闪过。
“想学，可以。”齐小路说道，“但很苦。”
“俺不怕苦！”栓子挺起瘦弱的胸膛。
“明天早上，提前一个时辰来工地。”
“哎！”
栓子欢天喜地的跑了。
齐小路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吃完手里的饼。
看来，留下是对的。
因为不仅仅只是为了造一座桥。
......
深夜，工棚里鼾声四起。
齐小路盘坐在简陋的地铺上，意识沉入体内。
龙纹的金光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比之前更加凝实。
感知的范围在扩大。
齐小路“看”到了冰冷的铁轨，看到了未完工的桥墩骨架，看到了远处山峦的轮廓……
一股微弱的熟悉波动，从南方传来！
那波动带着沈秋水的气息！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齐小路绝不会认错！
“是秋水！”
她真的在这个时空节点存在过！或者……
“她曾经的足迹曾经留在这方世界里！”
齐小路睁开眼，心脏狂跳。
龙纹灼热得发烫，明确的指向南方。
方向对了！
但那股波动太微弱，太遥远了。
像是隔着重重的迷雾，随时会消散。
齐小路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更清晰的感知和定位的能力。
但仅仅依靠龙纹自发的成长，太慢了。
齐小路想起了栓子那微弱的“期望之气”，被龙纹吸收的感觉。
“人心所向，龙气所往？”
陈景中的话在耳边响起：“汇聚龙气，重定节点……”
“汇聚龙气，是否先要汇聚人心？”
这个念头让齐小路感到又有了一丝明悟。
齐小路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他只想找回自己的爱人。
但命运似乎把他推到了一条路上。
一条齐小路无法回避的路。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栓子就等在工棚外了。
齐小路开始教他一些最基础的力学知识，如何看最简单的图纸。
栓子学得很吃力，但眼神晶亮，充满了渴望。
齐小路发现，当自己专心教导栓子时，胸口的龙纹会变得更加活跃，那股关于感知力也似乎更加敏锐。
这印证了齐小路的猜测。
龙纹的成长，需要龙气汇聚。
人心汇聚。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桥梁的建造进展顺利。
有了齐小路的参与，很多难题迎刃而解。
詹天佑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工地上人们对齐小路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齐小路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丝丝微弱但持续的“气”，从这些工匠身上汇聚而来，融入胸口的龙纹。
龙纹在稳步成长，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万古的秘密。
齐小路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齐小路只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直到找到沈秋水，直到稳定所有的时空节点，直到这个黑暗的时代，迎来一丝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