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你这身子骨,还想着参加明天的年终大比?别开玩笑了,就你这走两步路都喘气的样子,上去不是给咱们皇室丢人现眼吗?”
一个穿着华贵蟒袍的少年,正用他那双缀满嘲弄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就是大炎王朝的三皇子,萧然。
而被他堵在御花园角落的,正是皇室公认的耻辱,九皇子萧寒。
时值寒冬,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萧寒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棉衣,冻得嘴唇发紫,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己三哥那张写满轻蔑的脸。
“三哥。。。。我。。。。。我只是想试试。。。。。。”萧寒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天生的怯懦。
“试试?你拿什么试?”萧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你天生经脉堵塞,无法凝聚灵气,连最低级的淬体境一重都达不到。这么多年,父皇赏赐了多少灵丹妙药,都给你当饭吃了,结果呢?还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跟在萧然身后的几个太监和侍卫也跟着哄堂大笑,看向萧寒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三殿下说的对!九殿下这身子,一阵风都能吹倒,还是别去演武场丢人了!”
“就是就是,咱们大炎皇室的脸面,可不能让一个病秧子给败光了!”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萧寒的心上。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抵御这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是皇子,是龙子凤孙,可在这皇宫里,他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废物,本皇子跟你说话,你敢走神?”萧然见萧寒低头不语,脸色一沉,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萧寒的衣领。
萧寒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都站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
“抬起头来!”萧然厉声喝道。
萧寒被迫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三哥,我。。。。。。我错了,我不去参加大比了,求你放过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萧然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本皇子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拿你这个废物出出气!”
话音未落,他抬起脚,狠狠的一脚踹在萧寒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萧寒像一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假山石上,然后滚落在地。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没忍住,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呦,还会吐血呢?看来还有力气嘛。”萧然一步步走上前,用脚尖挑起萧寒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九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就像一条被主人打断了腿的野狗,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太监立刻会意,谄媚地笑道:“三殿下,跟这种废物动手,脏了您的脚。让奴才们来吧!”
萧然满意地点点头,后退一步,抱起双臂,像看戏一样看着。
“给我打!只要别打死就行,明天就是年终大比,本皇子可不想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
“遵命!”
几个太监和侍卫狞笑着围了上来,对着蜷缩在地上的萧寒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砰!砰!砰!”
拳脚雨点般落在萧寒身上,每一击都让他痛不欲生。他想反抗,可他这孱弱的身体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他想求饶,可喉咙里涌上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嘲笑声、风雪声、拳脚落在身体上的闷响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视线里,三皇子萧然那张得意的脸在不断放大,扭曲。
为什么。。。。。。
同为父皇的儿子,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生母早逝,受尽冷眼,在这深宫之中,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不甘、怨恨、绝望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却又被无边的黑暗迅速吞噬。
“行了,差不多了。”萧然似乎是看腻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那几个跟班这才停了手,一个个还意犹未尽地踹了两脚。
“三殿下,这废物怎么处理?”一个侍卫问道。
萧然瞥了一眼雪地里那个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拖走,扔到冷宫门口去。那里偏僻,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估计早就冻成冰棍了。也省的本皇子看了心烦。”
“是!”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人抓着一只脚,将浑身是血的萧寒在雪地上拖行。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御花园一直延伸到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冷宫。
“砰。”
萧寒的身体被随意地扔在冷宫朱红色的宫门外。那扇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做完这一切,萧然一行人扬长而去,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件垃圾。
大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萧寒的身体,将那道刺目的血痕也掩盖得一干二净。
天地间,一片苍茫。
冰冷,刺骨的冰冷,是萧寒唯一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就要。。。。。。这么死了吗?
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一样,屈辱地死在这个冰冷的角落里。。。。。。
他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意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在他即将寂灭的意识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轰!!!!!!
萧寒的脑海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一股不属于他的,浩瀚如烟海的记忆,如同决堤的天河,蛮横地冲进了他的灵魂!
那是什么?
一座高达万丈,悬浮在宇宙星河中的宏伟丹炉!
一片无边无际,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的上古药园!
无数气息强大的修士,跪伏在地,口中高呼“丹尊圣安”!
一团焚天灭地的金色火焰,在他的掌心温顺地跳动,仿佛一个精灵!
还有。。。。。。
最后的画面,是一座被血色笼罩的神殿,无数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却带着贪婪与狰狞,向他扑来。而他最信任的亲传弟子,那个他视如己出的绝色女子,正亲手将一杯下了剧毒的酒,递到他的唇边。。。。。。
“师尊,您的时代,该结束了。”
那温柔的声音,此刻却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
“不!!!!!”
无声的呐喊,在他的灵魂深处咆哮。
他是谁?
我是萧寒。。。。。。大炎王朝的九皇子。。。。。。
不!
我叫药尘子!是纵横修真界十万年,被誉为万古第一的丹尊!
我是萧寒。。。。。。
我是药尘子!
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碰撞、撕扯、融合。
九皇子萧寒那点微弱的执念,在丹尊药尘子那经历了十万年岁月磨砺的强大神魂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几乎是瞬间,萧寒的记忆就被完全吞噬,成为了药尘子记忆的一部分。
“原来。。。。。。是这样。”
“本尊。。。。。。竟然没死透,而是转世重生成了一个凡人皇子?”
雪地里,那具本已冰冷的身体,手指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缓缓地,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皮,颤抖着,睁开了。
如果此刻有人在这里,一定会被这双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那不再是一个懦弱皇子该有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一片无垠的星空,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无上的威严,以及。。。。。。滔天的恨意!
“呵呵。。。。。。”
一声微弱的、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洛曦。。。。。。还有围攻我丹神殿的那些混账。。。。。。你们没想到吧?我药尘子,又回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药尘子。。。。。。不,现在是萧寒了,他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用丹尊的视角,审视这具新的身体。
“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皆有破损,气血亏败到了极点。。。。。。啧,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具身体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普通的大夫来看,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就算有灵丹妙药,也至少要休养数月才能下床。
更糟糕的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底子。
“天生玄脉堵塞,难怪无法修炼。”他内视己身,立刻找到了病根,“这并非绝症,只需一枚‘洗髓丹’便可解决。可惜,以这凡人王朝的水平,恐怕连洗髓丹的丹方都没人听过。”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如何活下去。
再在这雪地里躺半个时辰,就算他是丹尊转世,这具凡胎肉体也得彻底玩完。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丹方中搜寻。
不能是品阶太高的,这凡间界根本找不到药材。
不能是需要真火炼制的,这具身体里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必须是药效霸道,能起死回生,并且材料常见的。。。。。。
无数丹方划过脑海,又被一一否决。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一个尘封已久的低阶丹方,跃入了他的脑海。
“续脉丹!”
一个在修真界,只配给最低阶的炼丹学徒练手用的丹药。
但在此时此地,却是他唯一的生机!
重续经脉,弥补气血,吊住性命!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有无数种办法让这具孱弱的身体脱胎换骨,重回巅峰!
到那时。。。。。。
萧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看到了皇宫深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
萧然。。。。。。
很好。。。。。。
本尊重生第一天,就收到如此大礼!这份“恩情”,我药尘子记下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了一句微弱但冰冷刺骨的话语。
“等着我。。。。。。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棺材里。”
声音落下,他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漫天风雪,似乎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不公,都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