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李福将房门死死地插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所有的危险和恶意。
他转过身,看着自家殿下,心情依旧如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颠簸,久久无法平息。
太……太不可思议了!
药房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那个往日里任人欺凌、唯唯诺诺的九殿下,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他冷静、强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是最后那一巴掌,和那句“我们的账,慢慢算”。
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解恨!
李福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殿下……您……”他激动地嘴唇都在哆嗦,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萧寒没有在意他的激动,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怀里那包用油纸裹着的药材上。
这是他重生的根基,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
“福伯,把屋里能烧的东西都找出来,生一盆炭火,越旺越好。”萧寒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哦哦,好!”李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他将床底下藏着的半袋木炭全都搬了出来,又拆了张破凳子当柴火,很快,屋子中央的那个破铜盆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驱散了屋里不少寒气。
萧寒将药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在屋里环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间屋子,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就只剩下几个用来装水的瓦罐。
李福看出了他的意图,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是……要炼丹吗?可是……可是我们没有丹炉啊。这炼丹不是都需要专门的炉子吗?”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炼丹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方士神仙才能做的事情,需要用到各种神秘又贵重的器具。
萧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属于丹尊药尘子的傲然。
“丹炉?”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井底之蛙,才会拘泥于外物。在本尊……在我眼中,丹道极致,万物皆可为炉!”
话音落下,他走到墙角,从几个瓦罐里,拎出了一个最破旧,甚至罐壁上还有一道明显裂痕的瓦罐。
“就它了。”
李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殿……殿下,这……这能行吗?这瓦罐是用来腌咸菜的,还……还漏水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用一个破瓦罐炼制能起死回生的丹药?
这比三皇子突然变成善人还要离谱!
“漏水?”萧寒将瓦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不,这不叫漏水,这叫‘气眼’。续脉丹药性霸道,炼制时会产生大量浊气,若无处宣泄,丹气过盛,极易炸炉。有这道裂缝在,正好可以将多余的浊气排出,保证丹药的纯净。你,不懂。”
一番话说得李福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就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是是是,老奴愚钝,老奴不懂。”
萧寒不再解释,将瓦罐架在炭火上,等到整个罐体被烧得通红,他才沉声喝道:“地龙草!”
李福一个激灵,连忙将地龙草递了过去。
萧寒接过,并没有直接扔进去,而是用两根手指夹住,放在火焰上方缓缓烘烤。他的动作极其稳定,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随着炙烤,地龙草中的水分被迅速蒸发,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弥漫开来。就在草叶即将变得焦黄的瞬间,萧寒手指一搓!
嗤!
整株地龙草,瞬间化作了一蓬细腻的绿色粉末,被他均匀地撒入了瓦罐之中。
这一手,看得李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徒手成粉!这是怎么办到的?
“铁木花!”
萧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福不敢怠慢,赶紧递上。
这一次,萧寒的处理方式又变了。他将铁木花直接扔进瓦罐,然后对李福命令道:“加大火!用扇子扇!别停!”
“哦哦!”
李福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把破蒲扇,对着炭火猛扇。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将整个瓦罐都包裹了起来。瓦罐内,传来“滋滋”的声响,一股焦糊的味道传了出来。
“殿下,这是不是糊了?”李福担心地问道。
“闭嘴,看着。”萧寒头也不回,双眼死死地盯着瓦罐内,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炼丹,最耗费心神。尤其是在没有灵气和神识辅助的情况下,纯粹依靠精神力和对火候的恐怖掌控力来进行,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负担极大。
李福只看到,瓦罐里的铁木花在高温下迅速变黑、卷曲,但却没有化为灰烬,反而渗出了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珠一般。
这些“血珠”一出现,就立刻和之前的地龙草粉末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深绿色药液。
“火小一点。”萧寒再次下令。
李福连忙放慢了扇风的速度。
整个过程,萧寒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精准地指挥着每一个步骤。而李福,就像一个笨手笨脚的士兵,只能听从命令,完全不理解这些操作的意义。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越来越浓郁的药香,开始从瓦罐里飘散出来,压过了之前的土腥味和焦糊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就是现在!”他猛地低喝一声,“凝血草!”
来了!
最关键的主药!
李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用颤抖地手,将那株三十年份的凝-血-草递了过去。
萧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将凝血草直接扔进去,而是以指为刀,在那粗壮的根茎上迅速划了几下。几滴殷红如血的汁液,精准地滴入了瓦罐的药液之中。
“轰!”
仿佛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
瓦罐内的深绿色药液,瞬间剧烈地沸腾起来!一股股黑色的烟气,夹杂着刺鼻的恶臭,从瓦罐的裂缝中疯狂地冒了出来,迅速充满了整个房间。
“咳咳咳!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失败了?”李福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是在提纯!是药三分毒,这些黑烟,就是药材里的杂质和毒性!”萧寒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虚弱,“别停下!继续扇风!保持这个火候!”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双手虚按在瓦罐上方,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笼罩下去,强行压制着瓦罐内狂暴的药力,引导着它们互相融合,而不是互相排斥。
李福看不见那无形的精神力,他只看到自家殿下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他依旧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瓦罐,双手做出一个个玄奥而又精准的手势。
那不是一个凡人皇子该有的姿态,那是一个君临天下,掌控万物生死的丹道至尊,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创作!
李福被这一幕深深地撼动了,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恐惧和疑虑都抛之脑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扇着风,维持着那盆维系着所有希望的火焰。
渐渐的,黑烟越来越少,那股刺鼻的恶臭也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沁人心脾的异香!
那香味霸道无比,只是闻上一口,就让李福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
瓦罐内,那团剧烈沸腾的药液,也逐渐平息下来,颜色从深绿,慢慢地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黑。所有的药液,都在向着中心的一点,缓缓凝聚。
“凝丹!”
萧寒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芒!
他猛地收回双手,并指如剑,朝着自己的胸口猛地一点!
“噗!”
他强行逼出一口心头精血,没有让它滴落,而是用一股玄奥的力量包裹着,悬浮在指尖。
“以我丹尊之血为引,敕!”
他屈指一弹,那滴精血化作一道血线,精准地射入了瓦罐之中!
这是丹方上没有的步骤,这是他药尘子独有的手法!用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丹药的品级!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瓦罐,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收!”
随着他这一声低喝,他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隔空对着瓦罐的底部,猛地一拍!
“嗡!!!!!”
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从瓦罐内响起。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了进去!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一切都归于平静。
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李福傻傻地站在原地,满脸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的诞生!
他颤抖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瓦罐前,朝着里面看去。
只见那破旧的瓦罐底部,静静地躺着一颗丹药。
那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一丝光泽,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一粒随处可见的泥丸。
然而,就是这颗小小的丹药,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一个奇迹,就这么在一个破屋里,一个破瓦罐中,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