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皇子的人,你也敢动?”
这句话,像一块万年玄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药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道单薄的身影上。那张脸还是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但那双眼睛,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威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魏安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萧寒,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怎么可能?
这废物不是应该在冷宫门口等死吗?三殿下亲口说的,那一顿拳脚,就算是个壮汉也得躺上十天半月,就他那破败身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现在,竟然自己走到了这里!
短暂的震惊过后,魏安的脸色变得铁青,继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一个他眼里的废物,一个皇室的耻辱,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回光返照。。。。。。一定是回光返照!”魏安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诉自己。
他挺直了腰板,尖着嗓子,用比刚才更加刻薄恶毒的语气尖叫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九殿下您大驾光临了!哎哟,您瞧瞧您这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吹倒,还敢跑来这药房?怎么,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想来提前闻闻棺材板的味儿吗?”
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
“就是!魏公公,您别跟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见识!”
“我看他就是来讹人的!想死也别死在咱们药房门口,晦气!”
趴在地上的李福,听到这些恶毒的诅咒,气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理论,却被萧寒一个眼神制止了。
萧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魏安,只是平静地看着地上的李福,声音依旧淡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让李福瞬间充满了力量。他咬着牙,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躲到了萧寒的身后。
“反了!真是反了!”魏安见萧寒完全无视自己,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废物,一个老狗,还敢在本公公面前摆谱!来人啊!给咱家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叉出去!要是敢反抗,就地打死,咱家担着!”
他就不信了,三殿下都敢打的人,他打不得?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立刻狞笑着,摩拳擦掌地朝萧寒逼了过来。
“九殿下,您是自己滚出去,还是让奴才们‘请’您出去啊?”
萧寒的目光,终于从李福的身上,缓缓移到了魏安的脸上。
他动了。
他迈开了脚步,朝着药房里面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身体微微摇晃,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人。
那两个小太监见状,脸上的狞笑更甚,一左一右地伸出手,就要来抓萧寒的肩膀。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萧寒衣角的瞬间,异变陡生!
萧寒的左脚像是被地上的积雪滑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向左边倾倒。
左边那个小太监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撞,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哎哟”一声,朝着右边的小太监扑了过去。
而萧寒,则像是为了稳住身形,右脚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个病秧子没站稳,即将摔倒的狼狈画面。
除了魏安。
因为萧寒那看似无意扫出的一脚,正好踢在了他的脚踝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魏安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朝着前面扑了过去!
而他的面前,正是药房那高高的、坚硬无比的梨花木门槛!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嚎,魏安的脸,结结实实地和门槛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两个撞在一起的小太监,目瞪口呆。
旁边准备看好戏的其他人,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只看到九殿下一个踉跄,然后魏公公。。。。。。就飞了出去。
魏安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几秒钟后,他才颤抖着抬起头,一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嘴巴的位置,更是鲜血淋漓,两个带着血丝的门牙,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的牙。。。。。。我的牙啊!!!!”
魏安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他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牙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而始作俑者萧寒,此刻已经“艰难”地稳住了身形,他扶着墙壁,轻轻地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辜”。
“哎呀,魏公公,您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地滑,您也不看着点路。”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噗!”
魏安听到这话,气急攻心,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不小心?
他要是再信这个废物是不小心的,他就是猪!
刚刚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巧合,但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妈的,谁会信?
谁会信一个天生经脉堵塞的废物,能在一瞬间放倒他这个淬体境二重的好手?
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你。。。。。。你。。。。。。”魏安指着萧寒,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寒却不再理他。
他径直走向那摆满了药材的巨大药柜,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的目光在成百上千个药材格子上飞速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地龙草,三钱。”
他随手拉开一个抽屉,精准地拈出几根干枯的草药,不多不少,正好三钱。
“铁木花,两朵。”
他又走向另一排药柜,甚至没有看上面的标签,直接打开了中间的一个格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朵暗红色的花。他取了两朵,随手将抽屉推了回去。
最后,他走到了药房最深处,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柜。
“凝血草。”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一个吓破了胆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摸出钥匙,想要上前开锁。
“不必了。”
萧寒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铜锁的锁芯处轻轻一拨,一扭。
“咔哒。”
一声轻响,那把价值不菲的西域精铜锁,应声而开。
这一手,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九殿下吗?
萧寒打开柜门,从里面几十株年份不一的凝血草中,取出了一株根茎最为粗壮、颜色最为鲜红的。
“这株三十年份的,勉强够用了。”
他将三味药材用一张油纸包好,揣进怀里。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其他任何名贵药材一眼。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李福身边,看着老人额头上的伤口和脸上的泪痕,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福伯,我们回家。”
李福激动地浑身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殿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哎!回家!”
两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迈出门口时,萧寒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还趴在地上,满脸怨毒和不甘的魏安。
他一步步地走了回去。
魏安看着他逼近,眼中充满了恐惧:“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三殿下的人!”
萧寒在他面前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却让魏安毛骨悚然的微笑。
然后,他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魏安另一边完好的脸上!
整个药房,落针可闻。
魏安的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上面,火辣辣的疼。
他彻底被打懵了。
萧寒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滚回去告诉萧然,他的狗,我替他教训了。”
“这一巴掌,只是利息。”
“我们的账,慢慢算。”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彻底呆住的李福,转身走进了茫茫风雪之中,留下了一屋子惊骇欲绝的奴才,和一个趴在地上,尊严和门牙一起碎了一地的管事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