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腥臭味尚未完全散去,窗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给银装素裹的冷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色。
李福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污垢,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的殿下,脱胎换骨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鸟气了!
而萧寒,则是在换上了一身虽然破旧但干净的衣服后,静静地站在窗前,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但真实不虚的力量。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和希望刚刚升起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刻意的张扬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都让开!都让开!三殿下的赏赐到了!闲杂人等都给咱家退到一边去!”
一个尖细又油滑的嗓音,如同公鸭打鸣,划破了冷宫清晨的寂静。
李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三皇子萧然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魏德!
昨天在药房那个魏安,不过是魏德的一个远房侄子,仗着魏德的势才敢那般嚣张。而这个魏德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仗势欺人,是三皇子手里最锋利的一条狗!
他来干什么?
李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院子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宫女和太监。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萧寒这间破败的小屋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身穿一身气派太监服,脸上敷着厚厚白粉的魏德,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几个小太监。
在他的身后,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正抬着一口。。。。。。棺材!
一口用上好的楠木打造,刷着厚重黑漆,在晨光下反射着幽幽冷光的崭新棺材!
李福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的殿下刚刚才从鬼门关里爬回来,这些人竟然就大张旗鼓地把棺材送到了门口!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恶毒!
李福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瞬间就红了。他猛地就要拉开门冲出去,跟这帮畜生拼命。
一只手,却在这时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暴怒的火焰。
“福伯,别急。”
萧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听不出丝毫波澜。
“殿下!他们……他们……”李福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看见了。”萧寒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上,眼神深处,一抹冰寒到极致的杀机一闪而逝。
很好。
真是太好了。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在大比之前就先废掉萧然一条胳膊,没想到,萧然自己就把理由送上门来了。
这份“大礼”,他收下了。
门外,魏德见正主迟迟没有出现,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在戏台上唱戏的腔调,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高声喊道:
“三殿下口谕——!”
“唰”的一下,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全都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德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继续念道:“兹念及九弟萧寒,自幼体弱,恐天不假年。孤心甚痛之,特赐上等楠木棺椁一副,望九弟安心上路,莫要暴尸荒野,折损我皇室最后的体面。钦此——!”
念完,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将那明黄色的绸布往手里一揣。
周围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种后,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噗嗤……三殿下真是仁慈啊,人都快死了,还想着给他送口棺材。”
“可不是嘛!这可是上好的楠木!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死了能有个草席卷着埋了就不错了。”
“你们说,这九殿下是不是已经死在里面了?不然怎么半天没动静?”
“八成是!昨天被打成那样,神仙也救不活了!活该!谁让他占着个皇子的名头,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一句句恶毒的议论,如同淬了毒的钢针,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进屋里。
李福听得脸色煞白,气得嘴唇都发紫了。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流了出来都毫无察觉。
这就是人性。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当你的殿下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时,就连这宫里最低贱的奴才,都敢上来踩你一脚。
魏德听着周围的奉承和议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感觉今天的差事办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等回去禀告三殿下,肯定少不了赏赐。
他走到那紧闭的房门前,抬起脚,用鞋底“砰砰砰”地踹了踹门,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喂!里面的废物听见没有?咱家知道你还没死透!”
“三殿下的恩典到了,还不快滚出来,磕头谢恩?”
“再不出来,咱家可就让人把门给拆了!到时候把你从床上拖出来,可就不好看了!”
他的声音越发尖利,越发嚣张。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了三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就是要将九皇子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底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等待着那个可怜的“猴子”被从屋里拖出来,跪在地上,接受这最后的羞辱。
李福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眼中含泪,看着萧寒:“殿下。。。。。”
萧寒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为李福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破旧木门。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栓。
门外,魏德见里面还是没动静,耐心终于耗尽。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几个小太监狞笑道:“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给咱家把这门撞开!”
“是!”
几个小太监狞笑着,摩拳擦掌,正准备助跑。
而魏德,则又上前一步,几乎把脸贴在了门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通牒般的尖利嘶吼:
“九殿下,还不快出来,领三殿下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