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体育课,艾思强变本加厉了。
如果之前他对李亦阳的“特训”还披着一层“为你好”的遮羞布,那么从这节课开始,那层布被彻底撕掉了。
热身跑还没结束,艾思强的哨声就像鞭子一样抽在李亦阳耳边:“李亦阳!跑那么慢,没吃饭吗?加一圈!”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李亦阳咬紧牙关,加速跑完额外的一圈。回到队列时,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
“站直!”艾思强走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看看你这副样子,软绵绵的像根面条!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
这话他说得很大声,确保全班都能听见。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哄笑,王鹤轩笑得最响,还朝魏俊智挤了挤眼睛。
楚秋曦站在女生队列里,眉头紧蹙。她看了李亦阳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今天练引体向上。”艾思强背着手走到单杠区,“男生十个及格,十五个优秀。女生五个及格,八个优秀。不及格的——”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队列,“放学留下,做到及格为止。”
哀嚎声响起。艾思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很享受这种反应。
测试开始。胡越勉强做了七个,挂在单杠上喘得像条搁浅的鱼。王鹤轩做了五个就跳下来,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就这样吧,反正也不及格。”
艾思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轮到李亦阳时,他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他走到单杠下,跳起抓住横杆。手掌接触到冰凉铁杆的瞬间,那些关于查克拉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如果他将查克拉集中在手臂,能不能轻松做完十个?
但他没试。艾思强就在旁边盯着,眼神像鹰。
一个,两个,三个……到第五个时,手臂肌肉开始剧烈颤抖。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用腰力!别光靠手臂!”艾思强在旁边吼。
第六个。李亦阳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呼吸变得粗重。
第七个,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把自己拉上去的。下颚刚过横杆,就脱力松手,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疼痛瞬间窜上来,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七个。”艾思强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声音平淡,“不及格。放学留下。”
“老师,他膝盖摔了……”胡越小声说。
“摔一下怎么了?”艾思强眼皮都没抬,“当兵的时候,骨折了都得继续训练!这点小伤就娇气?”
李亦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去看。他能感觉到楚秋曦的目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背上。
下课铃响时,艾思强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王鹤轩:“你,也留下。五个,不及格。”
王鹤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老师,我真做不动了。我爸晚上还让我去他公司帮忙呢。”
这话说得巧妙。全校都知道王鹤轩的父亲是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建筑公司老板,去年还给学校捐了一批体育器材。艾思强当然也知道。
“那就做三个。”艾思强的语气软了一些,“做三个就让你走。”
“三个也够呛啊。”王鹤轩嬉皮笑脸,“要不这样,老师,我明天补上?今天真有事。”
艾思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摆摆手:“行吧,明天补测。别让我抓到你偷懒。”
“谢谢老师!”王鹤轩笑得灿烂,经过李亦阳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好好练啊,好学生。”
然后吹着口哨走了。
操场上很快空下来。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单杠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艾思强把花名册夹在腋下,对李亦阳说:“继续。做到十个为止。”
李亦阳走到单杠下。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刺。他跳起来抓住横杆,开始做。
第八个,手臂像灌了铅。
第九个,他挂在单杠上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别停!”艾思强在旁边吼,“一口气做完!”
李亦阳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往上拉。肌肉在尖叫,关节在哀鸣。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脱手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查克拉。
不是用来强化肌肉,而是……别的。
宇智波鼬的记忆碎片里,有一种基础的体术技巧:在力量不足时,通过查克拉的瞬间爆发,制造一个向上的冲力。
怎么做的?
他不知道。但身体知道。
几乎是本能地,他让体内的查克拉流向手臂,然后在某个临界点——爆发。
“轰!”
不是真的声音,是查克拉冲击经脉时的感觉。一股热流从肩膀窜到手肘,再到手腕。原本已经力竭的手臂突然涌出一股力量,把他整个人往上推了一截。
第十个完成了。
李亦阳松开手,落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震惊——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就像身体有自己的意志。
艾思强看着秒表,眉头皱起:“第十个动作不标准,下颚没过杆。重做。”
李亦阳抬起头,看着艾思强。夕阳在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睛陷在眼窝里,看不清情绪。
“老师,我下颚过杆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说没过就没过。”艾思强的声音冷下来,“重做。”
空气凝固了。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在打球,笑声隐约飘过来。更远处,教学楼里亮起零星的灯光。
李亦阳站着没动。膝盖的疼痛,手臂的酸软,还有胸腔里那股因为不公而升起的怒火,搅在一起,烧得他脑子发热。
他想起了王鹤轩。五个不及格,三个就可以走,甚至明天补测也行。
而他,十个做完了,还要重做。
为什么?
因为他好欺负。因为他父亲不是建筑公司老板,因为他不会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因为他总是沉默,总是忍耐。
艾思强在欺软。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软”。
“愣着干什么?”艾思强上前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要我再说一遍?”
李亦阳垂下眼,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那些关于宇智波鼬的记忆又涌了上来。不是技巧,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情绪——一种面对不公时,冰冷而决绝的愤怒。
鼬曾经面对过什么?灭族的命令?弟弟的仇恨?整个世界的误解?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是鼬站在这里,面对艾思强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会怎么做。
不会忍耐。不会妥协。
会……
“我不做了。”李亦阳抬起头,直视艾思强的眼睛。
艾思强愣住了。显然,他没料到李亦阳会反抗。在他的经验里,这种内向、孤僻的学生最好拿捏,骂几句就低头,罚几下就认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威胁。
“我说,我不做了。”李亦阳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清晰,“十个引体向上,我完成了。您如果觉得不标准,可以给我零分。但重做——我不做。”
说这话时,他感觉到体内的查克拉在躁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尊严。被践踏了太久,终于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那种尊严。
艾思强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愧,是愤怒。在他管理的“王国”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他。尤其是李亦阳这种,在他眼里最没用的学生。
“好,很好。”他点着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师顶嘴了是吧?”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亦阳脸上。身高差让李亦阳不得不仰视他,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告诉你,李亦阳。”艾思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毒,“像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学习不行,体育不行,性格还这么拧巴。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本在这里跟我叫板?嗯?”
他的手抬起来,不是要打人,而是用手指戳着李亦阳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戳得李亦阳身体后仰。
“你爸是干什么的?工人吧?你妈呢?超市收银员?就这种家庭,培养出你这种废物,还不好好听话,还想上天?”
每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向最痛的地方。
李亦阳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正在凝聚的东西。他能感觉到,眼睛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那种熟悉的灼热感,那种想要冲破束缚的冲动。
写轮眼。
这三个字跳进脑海。
如果现在开启写轮眼,会怎样?能用幻术让艾思强闭嘴吗?能让他看见最恐惧的东西吗?
不。不行。
宇智波鼬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响:“不要试图用我的记忆来定义你自己。你是李亦阳,不是宇智波鼬。”
他是李亦阳。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是忍者,不是宇智波,不是任何漫画里的角色。
但他也不是艾思强口中的“废物”。
“说完了吗?”李亦阳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艾思强愣了一下,戳他肩膀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您说完了,”李亦阳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要回家了。”
然后,他转身,朝操场出口走去。
脚步很稳,虽然膝盖还在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身后传来艾思强的怒吼:“你给我站住!”
李亦阳没停。
“李亦阳!你敢走试试!明天我就上报教务处,给你处分!严重违纪!顶撞老师!”
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惊起了旁边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李亦阳还是没停。他已经走到了跑道边缘,再往前就是通往校门的路。
“你……你!”艾思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好!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这句话,已经近乎咆哮。
但李亦阳已经走远了。走出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出校门。
街道上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汗湿的背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公交站,靠在广告牌上,闭上眼睛。
心脏还在狂跳。不是后怕,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他反抗了。第一次,没有忍耐,没有低头,没有认怂。
虽然可能会带来麻烦——处分,请家长,更多的针对——但那一瞬间,当他看着艾思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时,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苏醒。
不是查克拉,不是忍术。
是脊梁。
原来他也是有脊梁的。只是被压弯了太久,自己都快忘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地后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胡越发来的消息:
“我靠!你真跟老艾杠上了?全班都传疯了!王鹤轩说你牛批!”
李亦阳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又一条消息。不是胡越。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李亦阳认得那串数字——是楚秋曦。
“你膝盖还好吗?”
简短的五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但李亦阳盯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体育课上,她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阳光也能生长的植物。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外,她塞给他的那个水滴风铃。
这个女孩,这个宇智波鼬说“是循环核心”的女孩,此刻在关心他的膝盖。
李亦阳打字回复:“没事。谢谢。”
发送。
几秒后,手机又震动:
“艾老师可能会找你麻烦。小心。”
这一次,加了个句号。
李亦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但混合着更多的不安。
楚秋曦在担心他。这很好。
但她为什么担心?只是因为同学之间的关心?还是因为……她也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对劲”,感觉到了艾思强对他的恶意,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暗流?
他不知道。
公交车到站了。李亦阳下车,走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父母在看新闻。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回来了?”父亲从沙发上转过头,“怎么这么晚?”
“体育课加练。”李亦阳说,换了鞋。
“加练好。”父亲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很标准的回答。李亦阳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世界被隔在门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循环记录”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他写下:
“艾思强的本质:欺软怕硬。对王鹤轩(父亲有背景)网开一面,对我(普通家庭)刻意刁难。今天发生冲突,我选择反抗。后果未知。”
停笔。他看着这行字。
然后,在下面又写:
“楚秋曦发消息关心我。这是第一次。”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慢慢凝聚,滴落,洇开一个小圆点。
最终,他写下第三行:
“我需要力量。不是忍者的力量,是保护自己的力量。也是……保护她的力量。”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走到窗边,他看向对面那栋楼。七楼,靠右的窗户亮着灯。米色窗帘拉着,但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楚秋曦在家。
李亦阳抬起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如果你真的是循环的核心,”他对着那片灯光,轻声说,“那我该怎么保护你?”
窗外,夜色深沉。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城市上空,吹过无数亮着灯的窗户,吹过这个正在慢慢崩塌的“正常”世界。
而在李亦阳意识的深处,宇智波鼬留下的碎片,轻轻颤动。
像是在回应。
也像是在提醒:
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