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8:01:19

卷首语:

“在忍者的世界里,破坏规则的人是废物——但是,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只是这一次,要“珍惜”的同伴,似乎比想象中更难靠近。而所谓的“规则”,正是这个无限循环的牢笼本身。

粉笔灰落下的轨迹,李亦阳不再看了。

上午第三节课,物理老师手腕习惯性地上扬时,李亦阳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翻出银白色的背面。他数着叶浪的波纹,第三下的时候,前排的胡越果然在课本第58页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苦无——比上周目的那个,线条更草率了一点。

细微的差异。循环并非绝对的复制,存在极小的、仿佛系统噪声般的偏差。这是他在第一千七百四十三周目用生命验证后,于新轮回里最先确认的事。

楚秋曦撩了第一次头发,在老师写下第二个公式时。浅蓝色针织开衫,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起,和其他手指形成一个优美的夹角。李亦阳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像看一件熟悉的静物,心脏的位置却传来一阵沉钝的、记忆层面的闷痛。那里没有伤口,只有烙印。

他移开视线。

下课铃响。躁动的人声里,他迅速收拾书包。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效率感——这不是他以前的节奏。宇智波鼬的记忆碎片已经沉淀,但某种更深层的“经验”似乎留下了肌肉记忆:如何最快地离开人群,如何选择观察位置,如何节省不必要的动作和情绪。

“哎,等等我!”胡越匆忙把涂鸦的本子塞进书包,追上来,“拉面店!说好的!”

“今天不去。”李亦阳脚步未停。

“啊?为什么?”

“有事。”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胡越愣了一下,觉得今天的李亦阳有点……说不出的不一样。不是更孤僻,而是更……“硬”。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长了出来,把原本那份柔软的沉默,变成了冰冷的甲胄。

李亦阳确实有事。他需要测试。

宇智波鼬篇结束,新循环开始。齿轮上闪烁的文字是“第一千七百四十四周目”,但并未显示新的忍者代号。能力似乎没有像上次那样提前浮现。但他能感觉到不同——身体更轻,五感(除了视觉)似乎更敏锐,尤其是听觉。走廊远处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他能捕捉到模糊的音节;窗外篮球撞击地面的回响,他能分辨出落点的细微差别。

这不是写轮眼的力量。写轮眼带来的是一种洞彻的、放缓的“视觉”。而现在,是整体的“感知”提升。

还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增强。路过楼梯转角时,他会无意识地提前半秒侧身,避开一个抱着作业本匆匆跑上的低年级学生。看到王鹤轩和魏俊智勾肩搭背从对面走来时,他目光扫过王鹤轩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手腕——那里有一个昨天还没有的、新鲜的烟头烫痕。这个细节让他瞬间模拟出至少三种对方可能的挑衅方式,以及对应的、最省力的规避或制伏路径。

就像……他的大脑里,多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术处理器。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在鼬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接触过类似特质的影子——不是宇智波的,是另一种风格的战斗智慧。

他决定去旧实验楼后面。那个小路的拐角,是王鹤轩和魏俊智最常抽烟的地方,也是上次循环悲剧的起点。他想看看,在“无事发生”的日常里,那里有什么,或者,他会“预感”到什么。

实验楼周围很安静。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梧桐切割得支离破碎,铺在无人打扫的水泥路上。废弃的自行车棚锈迹斑斑,散发着铁腥和灰尘的味道。李亦阳走到拐角,停下。

没有人。只有地上几个散乱的烟头,和墙角用粉笔画的拙劣涂鸦。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尘土上的脚印很乱,但有几个比较新。他无意识地用手指虚划着那些脚印的走向,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几个人在这里站立、踱步、推搡的模拟画面。甚至能大致判断出身高、体重和当时的部分情绪状态——焦躁的脚印更深更拖沓。

这分析能力……从哪来的?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在风里的脚步声从实验楼侧后方传来。不是路过,是刻意放轻的、带着某种意图的靠近。两个人。

李亦阳没有抬头,保持蹲姿,全身肌肉却已调整到一种松弛而随时可爆发的状态。耳朵捕捉着声音的细节:鞋底与沙砾的摩擦声,粗重一点的呼吸,还有……金属物品在布料里轻微碰撞的响动。

不是刀。像是……甩棍?或者钢管。

“哟,这不是咱们的‘英雄’吗?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缅怀光辉事迹?”

王鹤轩的声音,带着刻意夸张的嘲讽,从身后响起。魏俊智跟在他旁边,小眼睛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手里果然拿着一根用报纸潦草包裹的短钢管。

李亦阳慢慢站起身,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们。

王鹤轩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上次在操场被“邪术”控制时的凝重。就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像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看什么看?”王鹤轩上前一步,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他,“上次在操场,你使得什么鬼把戏?嗯?今天可没人帮你,艾老师也‘忙’着呢。”

他特意强调了“艾老师”,显然知道了艾思强和李亦阳之间的冲突,并认为这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李亦阳没回答。他的目光在王鹤轩的步伐、重心、肩部的倾斜度上快速扫过,又在魏俊智握钢管的手指姿势上停留了一瞬。大脑里,那个战术处理器疯狂运转,瞬间推演出十几条信息:

王鹤轩左膝有旧伤,发力时习惯性右倾。魏俊智握武器太紧,手臂僵硬,第一击很可能是毫无章法的竖直劈砍。两人站位松散,没有配合。攻击意图明显,但破绽百出。

如何应对?

用体术制服?可以,但需要近身,有风险。用幻术?鼬的写轮眼能力似乎还在,但发动需要对视和集中查克拉,对方有两人,且情绪激动,可能效果不稳定。逃跑?路线清晰,成功率99%以上,但……

但他不想逃。

不是出于愤怒或逞强。而是一种冰冷的验证需求。他想知道,这个新循环赋予他的“感知”和“战术分析”,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在尽可能不依赖宇智波鼬遗留能力的情况下。

“不说话?”王鹤轩失去了耐心,脸上戾气更重,“装哑巴?我让你装!”

他猛地伸手,抓向李亦阳的衣领。很常见的混混起手式,速度不快,力道蛮横。

在李亦阳的感知里,这一抓的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他甚至有闲暇注意到王鹤轩指甲缝里的污垢。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不是大幅度的闪避,只是肩膀向后微沉,同时左手抬起,不是格挡,而是用指尖在王鹤轩伸来的手腕内侧某个位置,快而准地一戳。

“啊!”王鹤轩怪叫一声,整条手臂像过电一样酸麻,瞬间软了下去。他惊怒交加,还没反应过来,李亦阳的右脚已经悄无声息地勾在了他作为支撑的右脚踝后侧,轻轻一绊。

王鹤轩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狼狈地撞在自行车棚上,哐当一声。

整个动作发生在两秒内,轻描淡写,甚至透着一股……慵懒的效率感。李亦阳自己都有些诧异,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对时机的把握,远超他之前的认知。那个“戳”的位置和“绊”的时机,像是早就计算好,并且身体完美执行了。

魏俊智看傻了,但随即反应过来,嗷地叫了一声,举起钢管就冲李亦阳砸来,毫无技巧,全凭一股蛮力。

李亦阳侧身,钢管带着风声从他胸前掠过。在魏俊智因为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瞬间,李亦阳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准确地搭在了魏俊智握钢管的手腕上,顺着对方用力的方向轻轻一捋、一扣。

“哎哟!”魏俊智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钢管脱手,被李亦阳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李亦阳拿着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摔倒在地的王鹤轩和捂着手腕、一脸惊恐的魏俊智。

两人看着李亦阳。他站在那里,拿着钢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比上次那种“邪术”凝视更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绝对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仿佛他们的一切动作、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被他引导着做出的。

“你……你……”王鹤轩声音发颤,想放狠话,却说不出来。

李亦阳把钢管扔到他们脚边,金属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次,”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找点像样的武器。”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背影在破碎的阳光里,竟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挺拔得不容侵犯。

直到走出很远,李亦阳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兴奋。还有一种深沉的困惑。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对弱点本能的洞察,对身体控制的精确,那近乎预判的反应——绝非他原有。这也不是宇智波鼬的风格。鼬的战斗更偏向于幻术和一击必杀的忍术,体术虽然精湛,但带着宇智波的优雅和凌厉。而刚才他的应对……更简洁,更高效,更……“实用”。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摒弃一切多余招式的质朴,以及,一丝玩世不恭的从容。

一个名字,伴随着胡越曾经絮叨过的某些片段,骤然划过脑海。

那个总是懒洋洋地看亲热天堂,却被称为“拷贝忍者”的男人。那个据说掌握了上千种忍术,战斗智慧超群,体术、忍术、幻术无一不精,却又总显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

旗木卡卡西。

是了。那种慵懒下的精准,那种洞察弱点后的轻松化解,那种……“复制”并优化对手战斗方式的潜在本能。

李亦阳停下脚步,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

如果宇智波鼬带给他的,是写轮眼和牺牲的觉悟。

那么旗木卡卡西即将(或正在)带给他的,会是“千种技艺”的积累,和另一种形式的、或许不那么壮烈却同样坚韧的“守护”之道吗?

他握紧拳头,感觉到体内似乎有另一种性质的能量在隐约流动。不如查克拉那样灼热明显,更像是一种沉寂的、随时可以因“需要”而被唤起的庞大数据库。

远处传来上课的预备铃。

李亦阳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二周目,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手中的“武器”,似乎比一把刀,或是一双能看穿命运的眼睛,更加复杂,也更加微妙。

他走过操场,无意间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某个窗口。

三楼,高二(三)班教室的窗边,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望向旧实验楼的方向。

是楚秋曦。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李亦阳的心,还是突兀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那是第一千七百四十三次死亡时,最后烙印在他视线里的脸庞。

他迅速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新的轮回,新的能力,新的战斗方式。

但守护的对象,从未改变。

而如何用这“拷贝忍者”的方式,去破解这无尽的循环,去靠近那个他想守护的人——

这或许,是比应对王鹤轩之流,更加艰难无数倍的挑战。

卡卡西老师。

李亦阳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请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