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的自然感知训练初显成效，代价是李亦阳觉得自己的神经末梢像长期暴露在外的天线，敏感得有些过头。他能“听”到隔壁班粉笔折断时老师压抑的烦躁，能“闻”到操场塑胶跑道在午后暴晒下散发出的、混合着学生汗水的复杂气息，甚至能“感觉”到教学楼墙体内老旧电线负载过大时细微的嗡鸣。世界从未如此喧嚣，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需要他花费比练习卡卡西的体术时更多的精力去筛选、屏蔽。
而沈砚书，就是这片喧嚣中一个突兀的“静默区”。他的存在感被刻意压得很低，情绪波动近乎一条直线，但李亦阳的自然感知总能在他附近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光滑感”，就像一块过于完美的拼图，反而显得与周围粗糙的现实格格不入。他似乎在观察，记录，偶尔会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内容不详。
自来也对沈砚书的兴趣与日俱增，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楚秋曦“剧本”的编排。“那小子，绝对在搞事情。他看学校的眼神，不像学生看母校，倒像研究员观察培养皿。而且，他笔记的频率，在你、楚秋曦、王鹤轩、艾思强附近时，明显增高。我们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关键节点’。”
这让李亦阳更加警惕。他尝试过几次极其隐晦的“接触”，比如在图书馆“恰好”坐在沈砚书斜对面，或者体育课分组时出现在他附近。沈砚书的反应总是无懈可击的礼貌和疏离，但李亦阳的自然感知却捕捉到，每次接近时，对方那层“光滑”的表象下，会有极其短暂的、类似“扫描”或“评估”的细微波动。
“他在评估你的‘变化’。” 自来也判断，“前两个周目，你的行为模式相对固定（孤僻、暗中守护、最后爆发）。这个周目，因为本仙人的介入，你开始主动接触楚秋曦，行为出现更多‘变量’。他注意到了，并且在记录这种偏离。这说明，他不仅知道‘固定剧本’，还在监控‘剧本偏差’！”
这个结论让李亦阳不寒而栗。难道沈砚书是循环的“管理员”？或者，是另一个被困者，但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没等他想明白，一直潜伏的危机以更猛烈的形式爆发了。这一次，并非来自王鹤轩——那小子自从上次被不完全的千鸟震慑后，明显收敛了许多，至少在李亦阳面前不敢再直接挑衅。危机来自艾思强。
似乎是因为李亦阳这个周目“配合度”略有提高（在自来也的建议下，李亦阳偶尔会表现出恰好的、不伤自尊的“服软”），艾思强将更多无处发泄的控制欲和挫败感，转移到了另一个总是沉默寡言、体格瘦弱的男生身上。那天的体罚变本加厉，不再是站军姿，而是在烈日下的操场跑圈，直到那个男生中暑晕倒。
事情闹得有点大，男生被送去了医务室，家长也被惊动。艾思强面临压力，恼羞成怒。不知他从哪里听说（很可能是王鹤轩或魏俊智煽风点火），那个男生晕倒前，曾和李亦阳说过几句话（其实只是问了道题）。艾思强偏执地认为，是李亦阳“带坏了风气”，或者暗中怂恿了男生的“不抵抗”，才导致事件升级，让他难堪。
报复来得很快，且冠冕堂皇。放学后，李亦阳被艾思强以“协助进行体能潜力评估，为校运会选拔人才”的名义，带到了空旷无人的旧体育器材室后面。这里远离主教学楼，摄像头死角。
“李亦阳，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大啊？”艾思强脸上挂着那种混合着虚伪和恶意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根教学用的短跳绳，塑料手柄在他手里一颠一颠，“连王鹤轩都不敢惹你了？还学会‘乐于助人’了？今天，老师就好好帮你‘评估评估’！”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跳绳猛地甩出，不是用来跳，而是带着风声，狠狠抽向李亦阳的小腿！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抽实了，立刻就是一道血痕。
若是之前的李亦阳，或许会选择硬抗或极限闪避。但此刻，自来也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脑海响起：“别退！用‘那个’！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火之意志’！对准他脚前的地面，用你最大的控制力，放！”
几乎同时，李亦阳体内那股沉寂的、属于自来也的、更偏向“野性”与“释放”的能量，被瞬间点燃！不是千鸟的尖锐雷暴，而是一种爆裂的、炽热的洪流！他根本没有结印（也不会），完全是凭着自来也意识引导下的本能，将双掌在胸前猛地合拢，然后向前推出！
“喝——！”
一股远比千鸟雏形更粗壮、更难以控制的炽热洪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颜色并非宇智波鼬记忆中天照的黑炎，而是明亮的、跃动的橙红色！规模当然远不及豪火球之术，更像是一道失控的、咆哮的火焰喷射流！
轰！！！
火焰没有直接击中艾思强（李亦阳在最后关头强行改变了方向），而是擦着他的身体，狠狠撞在他脚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爆炸般的巨响中，水泥地被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碎石和烟尘混合着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将艾思强冲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火焰迅速熄灭，留下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烟味。李亦阳半跪在地上，双臂剧烈颤抖，掌心传来皮肉灼伤的刺痛，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体力和能量。这不是完美的忍术，更像是能量和意志的粗暴宣泄。
但效果是震撼的。
艾思强瘫坐在地上，裤腿上沾着灰烬，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焦坑，又看看半跪着喘息、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火焰残留的光）的李亦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什么退伍兵的尊严，什么教师的权威，在超乎理解的、近乎妖术的力量面前，彻底崩溃。他甚至忘了爬起来，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只想远离这个怪物。
“漂亮！虽然粗糙得像个烟花，但气势够了！” 自来也在脑海中大笑，但笑声里也有一丝疲惫，“这下他短时间内应该不敢找你麻烦了……嗯？”
自来也的声音忽然顿住。李亦阳也同时察觉到了什么，强撑着抬起头。
器材室的拐角阴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沈砚书。
他依旧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拿着那个皮质笔记本，但此刻笔记本是摊开的，他右手握着一支看起来相当昂贵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刚刚停笔。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礼貌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近乎炽热的审视目光，紧紧盯着李亦阳，以及他身前那个焦黑的浅坑。他的眼镜片在夕阳余晖和残留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奇异的光。
更让李亦阳心头巨震的是，在自然感知全力运转的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沈砚书身上那股一直存在的“光滑感”正在剧烈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那波动中，充满了“震惊”、“狂喜”、“紧迫”，以及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他在记录？记录什么？记录我使用“火焰”的能力？记录这个“偏差”？
“李亦阳同学，”沈砚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也更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真是……令人惊叹的‘潜能评估’。”
李亦阳撑着地面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书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目光飞快地在李亦阳身上、焦坑、以及吓傻的艾思强之间扫视，同时，他手中的钢笔再次动了起来，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什么，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声喃喃：“……能量释放形式，与周目二（雷电）截然不同，属性和规模差异显著……行为逻辑进一步偏离基础模板……对‘固定扰动点’（艾思强）产生超阈值影响……‘观测者协议’是否需要调整……”
他的声音很轻，但李亦阳强化过的听觉和自然感知，捕捉到了这些零碎的词句。
周目二？固定扰动点？观测者协议？！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入李亦阳的大脑！沈砚书不仅知道循环，他甚至可能有明确的编号和分类！他在“观测”？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协议”？
“小子！” 自来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怒，“他妈的，这家伙不是什么普通NPC！他是‘外面’来的！他在把这个循环当实验场记录！快！抓住他！问清楚！”
不用自来也提醒，李亦阳已经动了。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猛地朝沈砚书冲去！他必须知道真相！
然而，沈砚书反应极快。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深深看了李亦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叹，有惋惜，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决绝。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以远超普通学生的敏捷和速度，冲进了器材室旁边的灌木丛小径，三拐两拐，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
李亦阳追到小径入口，却已不见人影。只有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同于校园气息的、类似电子设备或某种化学试剂的极淡味道。
他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心中翻江倒海。沈砚书的低语，那些术语，他的反应……无不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个轮回，很可能是一个被“观测”甚至被“干预”的试验场！而沈砚书，就是观测者之一！楚秋曦是“核心”，他们是“变量”，而像艾思强、王鹤轩这些，是“固定扰动点”？
那么，轮回的原因是什么？是谁设定的？目的何在？
自来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洞察真相后的沉重：“看来，本仙人的‘采风’，挖出了不得了的‘设定’啊……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执念循环，更像是一个……运行中的、有人监控的‘系统’。沈砚书是管理员，或者是另一个层面的‘玩家’。我们之前的行动，可能一直在他的记录和分析之下。”
“那楚秋曦……” 李亦阳最关心的是这个。
“她可能是这个‘系统’的核心‘锚点’，或者关键‘数据’。沈砚书同样在观察她。保护她，可能不仅仅是你的执念，也可能是这个‘系统’运行的必要条件，或者是沈砚书他们‘观测’的重点。” 自来也分析着，“我之前就觉得，你对她的‘知道’太深入骨髓，不像单纯的暗恋。现在看，或许这份‘联系’，本身就是系统设定的一部分，是循环得以维系的基础之一。”
这个推测让李亦阳通体冰凉。如果连他对楚秋曦的感情，都可能被系统影响或设定，那什么是真实的？他的挣扎，他的守护，又有什么意义？
“别钻牛角尖！” 自来也喝道，“感情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你想保护她的心也是真的！就算这循环是个该死的系统，你的选择、你的行动，依然属于你自己！沈砚书的出现，恰恰说明这个系统不是无懈可击的，它在产生‘偏差’，而‘偏差’就是我们打破它的机会！他记录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了校园。艾思强早已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了。器材室后一片寂静，只有那个焦黑的浅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超现实的一幕。
李亦阳握紧了依然刺痛的手掌，火焰灼烧的触感还在。沈砚书的出现和逃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也更复杂真相的门。循环的尽头，或许不是简单的拯救或牺牲，而是一场与“观测者”之间的、关于真实与虚幻的博弈。
“小子，” 自来也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他特有的、粗犷的温柔，“这个周目，本仙人能教你的，大概就到这里了。仙术的感知，野性的释放，还有……从故事中挖掘真相的眼光。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沈砚书这条线，是意外，也是转机。下一个来的家伙，最好是个脑子够快、手脚也够快的类型……毕竟，我们可能要和‘时间’或者‘规则’本身赛跑了。”
下一个？李亦阳想起自来也之前提过的，那位以速度闻名、擅长封印术的四代目火影。
波风水门吗？
的确，如果对手是能够观测甚至可能干预循环的“管理员”，那么极致的速度和打破规则的封印之力，或许正是下一个周目最需要的。
他抬起头，望向楚秋曦家公寓楼的方向，第七扇窗户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系统如何设定，守护那盏灯光的意愿，从未改变。
只是，从现在起，这份守护，不仅要面对循环内的危险，还要警惕循环之外的“目光”了。
自来也篇，在一团未解的迷雾和一场震撼的火焰中，戛然而止。
而李亦阳知道，重置即将到来。带着对沈砚书的疑问，对系统真相的恐惧与好奇，以及更加坚定的决心。
三周目，结束。
下一个周目，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
速度与封印的篇章，即将开启。
（自来也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