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26:24

两人各自躺在炕的两端,中间是楚河汉界。黑暗掩盖了彼此的表情,却让呼吸声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变得异常清晰。

沈清欢侧躺着,面朝着中间被子的方向。

尽管隔着一层厚实的棉被,她依然能隐约感觉到另一边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和存在感。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和淡淡血腥的气息,也透过被子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她紧紧裹着他的外套,将半张脸埋进带着他气味的衣领里,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杂乱无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清欢以为陆沉洲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炕的那一头,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吸气,伴随着身体似乎因疼痛而微微蜷缩时,炕席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很轻,但很快就被压抑下去。

但沈清欢听清了。

她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望向那堵被子墙。是伤口疼?还是……他根本没睡?

她想开口问问,可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发出声音。她怕又换来他冰冷的嘲讽和拒绝。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外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对面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

夜,还很长。

初春北岭县的夜晚,寒气透过并不严实的窗户缝隙丝丝渗入。土炕虽然烧过,但热度有限,加上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屏障,沈清欢缩在炕梢,即便裹着他的外套,后半夜也开始觉得有些冷意沁入。

而对面,似乎一直很安静。除了偶尔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翻身声响。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窗纸透进一层朦胧的灰白色。

沈清欢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咳嗽似乎被刻意压低,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沉重感,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挤出来的。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是陆沉洲。

他……他是不是着凉了?还是伤口发炎引起了不适?

她再也没办法装作没听见,悄悄撑起身子,隔着被子墙,小声唤道:

“陆沉洲?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瞬间,对面的咳嗽声此刻却戛然而止了。

周围是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那几声咳嗽只是她的错觉。

沈清欢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正要再问——

“没事。”

他的声音从被子墙那边传来,比之前更加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狠狠磨过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短短两个字,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和……强撑的硬气。

“睡你的。”

说完,对面彻底没了声息,连呼吸声都似乎刻意放得平缓绵长,仿佛真的已经入睡了一般。

沈清欢僵在原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听着他明显不对劲却强作无恙的声音,一颗心像是被浸在了冰冷的酸水里,又沉又涩。

她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岂止是这一床棉被。那是前世的债,今生的墙,是他心里被她亲手划下的一道道冰冷伤痕。

要融化这坚冰,走近这个遍体鳞伤却依旧骄傲倔强的男人,她还有太远、太远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