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终于，陆沉洲松开了门闩。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木架旁，将脸盆放了回去，然后走回炕边，背对着她，重新坐了下来。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但这已经足够了。他没有直接拒绝。
沈清欢悄悄松了一口气，抱着暖水瓶，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厂区特有的煤烟味和早炊的气息。他们家是家属院最靠边的一排平房，门前有一小片空地，角落搭着个简陋的灶棚。厨房其实就是个搭出来的偏厦，又小又暗。
沈清欢走进去，看着陌生的土灶、黑黢黢的铁锅、堆在角落的柴火和煤块，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前世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嫁给陆沉洲后更是变本加厉，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一心只想逃离这个“粗鄙”的环境。厨房里的活计，她几乎从未碰过。
她咬了咬唇，凭着模糊的记忆，学着以前看别人家的样子，笨拙地往灶膛里塞了几把柴火，又夹了几块煤，然后划燃火柴去点。潮湿的柴火并不容易点燃，浓烟呛得她连声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试了好几次，火苗才勉强窜起来，却又很快微弱下去。
手忙脚乱间，手指被粗糙的柴火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鼻尖上也蹭了灰。她看着灶膛里明明灭灭、极不配合的火光，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委屈，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她连烧壶热水都这么费劲，还谈什么弥补，谈什么照顾他？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想着是不是该去邻居家借点热水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灶棚门口。
沈清欢愕然抬头。
陆沉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灶棚外。他依旧穿着那件汗衫，清晨的寒意让他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她灰扑扑的脸，掠过她被划伤的手指，最后落在灶膛里那半死不活的火苗上。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灶棚本就狭小，他一进来，空间更显逼仄。那股熟悉的、带着汗意和淡淡血腥的气息瞬间靠近，让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陆沉洲没看她，径自蹲下身。他动作熟练地拿起火钳，拨弄了几下灶膛里乱七八糟的柴火，把堵死的空隙通开，又捡起几块干燥的细柴，架在将熄未熄的火种上，低头轻轻吹了几口气。
他的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轮廓深刻而冷硬。额角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吹气的动作很专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解决实际问题的利落。
很快，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稳定而旺盛地燃烧着。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几瓢水倒进铁锅里，盖上锅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默而高效。
做完这些，他看也没看站在一旁有些发愣的沈清欢，转身又走了出去，回到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