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48:33

顾子寒此时的视线也落在温文宁身上。

她正偏着头,认真倾听一个军嫂说的话,时不时点点头,夜色从屋檐下漏过来,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月色,像振翅欲飞的蝶。

新婚夜那些混乱又灼热的画面,毫无预警地冲进脑海。

被药物支配的自己,和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柔软馨香的她。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唇,被他吻得红肿,像熟透了的樱桃;

还有她纤细的脖颈,被他吮出的那点点红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不离。”

郑政委点了点头:“决定了?”

“她很好。”顾子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要娶的妻子。”

这六个字,他掷地有声。

不是“我娶了的妻子”,而是“我要娶的妻子”。

前者是被动接受,后者是主动选择。

其中的差别,郑政委一听就明白了。

他欣慰地拍了拍顾子寒厚实的肩膀,这桩让他和老首长都悬着心的军婚,总算是稳住了。

“你小子,总算开了窍。”

顾子寒沉默片刻,又开口:“不过,政委,离婚报告还是得先递交上去。”

郑爱国一愣:“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是她的意思。”顾子寒解释道:“她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这三个月相处下来,她还是坚持要走,我不能强留。”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责任捆绑在身边的怨偶,而是一个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妻子。

“这三个月,算是给彼此一个交代。”

“如果处得好,我们自然不会在那份报告上签字。”

郑政委听完,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小子,看着冷冰冰的,处理起感情问题来,倒是有勇有谋,还懂得尊重女同志,比他年轻时强多了。

“行,我明白了。”郑政委道:“那你明天上午,带着温丫头来我办公室一趟,先把程序走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子寒啊,别看你小子在战场上是英雄,这过日子,是另一门学问。”

“成功的男人背后,都离不开一个好妻子。”

“温丫头是个宝,你可得好好珍惜,用心去捂,铁树都能开花,何况是人心。”

顾子寒“嗯”了一声,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屋内的灯火,也映着那个让他心生涟漪的身影,眼底的寒冰,早已悄然融化。

两人回到饭桌,气氛依旧热烈。

谢常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他们这次任务里的惊险瞬间,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顾子寒在温文宁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上,伸出筷子。

“别吃。”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顾子寒一顿,看向温文宁。

“你手臂有伤,还没愈合,不能吃海鲜。”温文宁解释,松开了手。

“哎哟,嫂子,这可就讲究了。”王丽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咱们这海岛上,谁受了伤不是照样吃海鲜?”

“也没见谁吃出毛病来。”

“团长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怕,还怕吃个虾?”

她这话明着是开玩笑,暗地里却是在挑拨,暗示温文宁小题大做,拿城里那套娇贵的规矩来管束顾子寒,想让顾子寒心生不快。

桌上几个军嫂也附和着笑了起来:“是啊,咱们这儿靠海吃海,没那么多讲究。”

顾子寒看都没看王丽一眼,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地夹了一筷子翠绿的炒青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王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温文宁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甜美又无害,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各位嫂子可能不知道,海鲜属于高蛋白食物。”

“其中含有的组氨酸在细菌作用下会分解成组胺。”

“对于有伤口的人来说,身体正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免疫系统比较敏感,摄入过多的组胺,容易引发过敏反应。”

“比如伤口红肿、瘙痒,影响愈合速度,严重的甚至会加重炎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和在战场上勇不勇敢没关系,这是科学。”

“我们身体的恢复,也需要遵循科学规律嘛。”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深入浅出。

大家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科学”两个字一出来,瞬间就觉得高大上了许多,看温文宁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信服。

王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埋头吃饭。

秦筝一直沉默地坐着,看着顾子寒毫不犹豫地听从温文宁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着阴郁。

她端起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她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微笑,走到顾子寒身边道:“子寒,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我带了东西过来。”

说着,她就要去拉顾子寒的手。

然而,顾子寒却侧身避开了她的碰触,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

他转头看向温文宁,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化成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我妻子也会,不劳烦秦医生了。”

“我妻子”,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再次精准地扎进了秦筝的心脏。

温文宁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顾子寒,心里满是疑惑。

她能明显感觉到顾子寒对秦筝那股毫不掩饰的冷淡和疏离。

这完全不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同事,更别提还是同学和战友。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秦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医院那边还有个急诊,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跟郑政委和刘大娘打声招呼都忘了。

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僵硬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