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3:12:44

天刚蒙蒙亮。

风雪停了,外面的世界一片惨白。

林软软是被冻醒的,也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顶,几根发黑的木梁上挂着蜘蛛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重生,逃婚,跳车,闯入牛棚,还有……昨晚那场疯狂的缠绵。

林软软脸上一热,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被窝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霸道,凛冽,又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那是顾峥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身侧。

空的。

只有一团凹陷下去的稻草,证明昨晚这里确实躺过一个人。

顾峥人呢?

林软软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大红嫁衣已经被撕扯得有些凌乱,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大片暧昧的痕迹。

她红着脸拢好衣服,视线落在床边的破木桌上。

那里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旁边,放着半个黑面馒头。

馒头硬邦邦的,看着就硌牙,但在如今这个年代,在这个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牛棚里,这已经是顾峥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林软软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她锦衣玉食,却活得像条狗。

这一世,她在这个破牛棚里,看着这半个黑面馒头,却觉得无比珍贵。

这是顾峥的口粮。

他给了她,自己吃什么?

林软软鼻头一酸,伸手拿起那半个馒头,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股裹挟着寒气的冷风灌了进来。

顾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头发上沾着未化的雪花,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东西。

是一只刚死的野兔。

兔子的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看到林软软醒了,顾峥原本往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甚至比昨晚还要生硬几分。

“醒了?”

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大步走过来,随手将那只野兔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吃完赶紧滚。”

顾峥看都没看林软软一眼,自顾自地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舀了一瓢冷水,仰头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

他背对着林软软,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我不想惹麻烦。”

林软软握着馒头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顾峥宽阔却紧绷的背影,心里并没有感到委屈,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她活了两辈子,怎么会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在赶她走。

因为他是劳改犯,是坏分子。

如果让人知道李家的新媳妇在他这里过了一夜,不仅林软软要被浸猪笼,他顾峥也得被拉去游街,甚至可能会被重新判刑。

他在保护她。

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

这只野兔……这么冷的天,大雪封山,他一大早出去,肯定是为了给她弄点吃的补身子。

明明做了最暖心的事,嘴上却说着最狠的话。

这就是顾峥。

林软软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

她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李家那边肯定还在找她,她必须回去,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而且,她不能连累顾峥。

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保护他。

只有跟他划清界限,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我知道。”

林软软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她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硬邦邦的黑面馒头。

粗糙的口感磨砺着喉咙,却让她感觉到了真实。

她快速地把那半个馒头吃完,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然后,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艰难地穿好鞋,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站起身。

“顾峥。”

她喊了一声。

顾峥拿着水瓢的手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昨晚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林软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坚定无比,“你放心,我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她指了指地上的野兔。

“这兔子,我不要。”

“那是你打的,你自己留着吃。我不欠你的。”

必须要这么说。

必须要让他觉得,这就只是一场交易。

一场各取所需的荒唐交易。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有心理负担,才不会在以后她面对李家刁难的时候,忍不住冲出来帮她。

顾峥猛地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阴沉。

“你说什么?”

他不想要她的感激,但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能把界限划得这么清。

不欠他的?

昨晚在他身下哭着喊着求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欠他的?

“我说,我不欠你的了。”

林软软迎着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略带凄凉的笑。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昨晚……大家都不吃亏。”

“我借了你的势躲过一劫,你也……你也快活了。”

“咱们两清。”

说完这番话,林软软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天知道她多想冲上去抱住这个男人,告诉他,她想跟他过一辈子。

但是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好。很好。”

顾峥怒极反笑,那笑容冷得让人发抖。

“两清。”

他死死盯着林软软,像是要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既然两清了,那就滚!”

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林软软没有再说话。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顾峥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腿间都在隐隐作痛。

但她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

直到那扇破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视线。

顾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孤零零的死兔子。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里炸开。

“砰!”

他猛地起脚,狠狠踢翻了脚边的半桶水。

冰冷的水泼了一地,打湿了他的裤腿。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顾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填不满。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

手掌触碰到身下的稻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

顾峥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晦暗不明。

两清?

进了老子的门,上了老子的床,这辈子你都别想两清!

……

林软软走出牛棚。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刺眼,照在雪地上泛着白光。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嫁衣,冷风一吹,瞬间冻透了。

但她顾不上冷。

她必须在被李家人发现之前,伪造好一切。

她特意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露出了脖子上那几枚顾峥昨晚留下的、最显眼的吻痕。

又抓了一把雪,胡乱地抹在脸上,把头发弄得更加蓬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挣扎。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那个被“疯子”糟蹋了的可怜虫。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故意往乱葬岗的方向绕了一圈,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然后才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正缩着脖子在雪地里东张西望。

是李国富!

林软软心头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既然来了,那就开演吧。

“啊!”

林软软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去,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李国富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看到林软软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担心,不是惊喜。

而是一种带着变态兴奋的打量。

“软软?!”

李国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他的视线像是一条黏腻的鼻涕虫,在林软软身上来回扫视。

衣衫不整。

头发凌乱。

尤其是脖子上那几块刺眼的红痕……

那是男人留下的痕迹!

李国富心里狂喜。

成了!

昨晚虽然人跑丢了,但他妈说李二狗那个疯子就在这一带晃悠。

看这副样子,肯定是让李二狗那个畜生给得手了!

虽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嫉妒,毕竟这么漂亮的老婆自己没碰着。

但一想到只要怀上种,就能给李家传宗接代,这顶绿帽子,他戴得心甘情愿!

“软软,你……你这是咋了?”

李国富假惺惺地凑上来,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眼底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别过来!别过来!”

林软软尖叫着,双手抱头,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

“滚开……都滚开……”

她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副凄惨绝望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的折磨。

李国富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咽了口唾沫,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绝对是被睡了!

而且看这惨状,昨晚肯定很激烈。

“软软,别怕,我是国富啊,是你男人。”

李国富伸出手,想要去拉林软软。

林软软却像是触电一样躲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

“脏……好脏……”

“呜呜呜……我不活了……”

这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王春花的大嗓门。

“国富!找着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