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家的大公鸡还在窝里打盹,林软软就已经爬了起来。
她特意找了件旧棉袄穿上,腰间系了根草绳,把身段裹得严严实实,看着跟个土包子似的。
“妈,我今儿个想去后山拜拜送子娘娘。”
早饭桌上,林软软一边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一边装作怯生生地开口。
王春花正拿着半个窝窝头蘸咸菜汤吃,一听这话,三角眼立马亮了。
“送子娘娘?那敢情好!”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嘴角的饭粒都顾不上擦。
“听说后山那个娘娘庙灵得很!你去,多磕几个头!求娘娘保佑咱老李家这胎是个带把的!”
王春花现在满脑子都是孙子,只要是为了孙子好,别说上山,就是上天她都支持。
“不过软软啊,这刚下完雪,路滑,你可得当心身子。”
王春花假惺惺地嘱咐了一句,转头就从柜子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给林软软。
“拿着路上吃,别饿着我大孙子。”
李国富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吱声。
林软软揣着鸡蛋,背着个破背篓,出了门。
一出村口,她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和坚定。
拜送子娘娘?
那是哄鬼的。
她真正的目的,是搞钱!
前世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但是开春后药材价格暴涨。
尤其是后山深处的那片野山林里,长着一大片野生的三七。
那时候有个采药人误打误撞发现了,挖出来卖了好几百块钱,成了全村首富。
这一世,这笔横财,她林软软截胡了!
有了钱,就能给顾峥买肉吃,买棉衣穿,不用再让他受那份窝囊气。
山路确实不好走。
积雪虽然化了一些,但混着泥土,黏糊糊的,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泥坑。
越往深山走,林木越密,光线也越暗。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软软紧了紧身上的背篓,手里拿着根树枝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记忆中的那个山坳走去。
“哎哟!”
走到一处陡峭的山坡时,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
林软软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完了!
这要是滚下去,就算不摔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松木香的气息将她包围。
林软软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黑得像锅底的俊脸。
顾峥。
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不要命了?”
顾峥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这种天气往深山老林里钻,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不够操心?”
他其实一直跟在她后面。
从她出村口的那一刻起,他就跟上了。
本来想看看这小女人又要搞什么鬼,没想到她胆子肥到敢进深山!
林软软看着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却甜得冒泡。
她就知道,他舍不得她。
“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嘛。”
林软软顺势靠在他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襟,仰着小脸,软糯糯地撒娇。
“我想赚钱给你买肉吃,给你做新棉袄。你看你,手都冻裂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顾峥手背上那几道被冻裂的血口子,眼里满是心疼。
顾峥浑身的火气,就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灭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娇气又大胆的小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子。”
他低骂了一句,声音却软了下来。
“上来。”
顾峥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啊?”林软软愣了一下。
“还要老子请你?”顾峥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刚毅冷硬,“这路你走不了,上来,我背你。”
林软软心里一暖,也不矫情,趴到了他背上。
男人的背很宽,很结实,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下面蕴含的爆发力。
顾峥背起她,就像背着一团棉花似的,毫不费力。
他在这种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林软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就是安全感啊。
“往哪走?”顾峥问。
“往左边那个山坳,那边有一片阳坡。”林软软指挥着。
顾峥是天生的猎人,对大山比对自己家还熟。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那片山坳。
拨开一片枯黄的灌木丛,林软软眼睛一亮。
“就在那!”
只见那片背风向阳的坡地上,零零星星地长着不少植株。
虽然叶子已经枯黄了,但林软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野生三七!
而且看这植株的大小,起码长了五六年了!
“这么多?”
顾峥也有些惊讶。
三七可是好东西,止血化瘀的神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就是硬通货。
“快挖!小心别伤了根须!”
林软软兴奋地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
顾峥把她放在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坐好。
“你坐着别动,我来。”
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拿起铲子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虽然粗犷,但下手却极有分寸。
不一会儿,一个个像生姜一样的三七根茎就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足足有三四斤!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格,这一背篓至少能卖四五十块钱!
这可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啊!
林软软乐得合不拢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峥,咱们发财了!”
顾峥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就发财了?这点出息。”
嘴上嫌弃,手里却没停。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扑棱着翅膀想跑。
顾峥眼神一凛,手里的铲子还没放下,另一只手顺手抄起地上一块石头。
“嗖——”
石头带着破风声飞了出去。
“啪!”
正中野鸡的脑袋。
野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手绝活,看得林软软目瞪口呆。
“顾峥,你太厉害了!”
她崇拜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顾峥走过去把野鸡拎回来,掂了掂分量。
“还行,挺肥。正好中午烤了吃。”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山洞。
顾峥手脚麻利地生火、给野鸡拔毛、开膛破肚。
没有调料,他就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粗盐,抹在鸡肉上。
不一会儿,山洞里就飘出了诱人的肉香味。
鸡油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软软馋得直咽口水。
在李家,她虽然能喝点鸡汤,但肉都进了李国富和王春花的嘴里,她连个鸡屁股都捞不着。
“给。”
顾峥撕下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大鸡腿,递到林软软嘴边。
“小心烫。”
林软软接过来,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肉汁四溢。
虽然只有咸味,但这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肉。
“好吃吗?”顾峥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吃!你也吃!”
林软软把剩下的鸡腿递到顾峥嘴边。
顾峥摇摇头:“我不饿,你吃。”
“骗人!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林软软固执地把鸡腿塞进他嘴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
顾峥身子一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连带着她的手指,轻轻吮吸了一下。
轰!
林软软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天边的晚霞。
这男人,怎么吃个鸡腿都能吃出色情的味道来!
山洞外寒风凛冽,山洞内火光摇曳。
两人分食着一只野鸡,虽然没有山盟海誓,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
吃饱喝足,顾峥把剩下的鸡肉用树叶包好,塞进林软软的背篓里。
“带回去,饿了偷偷吃。”
“嗯。”
林软软乖巧地点头。
下山的时候,顾峥依旧背着她。
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林软软心里盘算着,等把三七卖了,一定要给顾峥买双新鞋,再买几斤好酒。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顾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反手捂住了林软软的嘴。
“嘘!”
他低喝一声,动作敏捷地闪身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林软软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顺着顾峥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两个人正拉拉扯扯。
那个穿灰棉袄的男人,背影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是李国富!
而他对面那个穿着花棉袄、烫着卷发、涂着大红嘴唇的女人……
竟然是村里出了名的烂桃花,赵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