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寒风呼啸,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透出惨淡的光,洒在乱葬岗上,显得格外凄清。
一道高大的黑影,像幽灵一样穿过乱葬岗,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来到了老槐树下。
顾峥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确定安全后,他伸手探进树洞。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纸。
顾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
那个圆头圆脑的简笔画娃娃映入眼帘。
顾峥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娃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脚都冻得有些僵硬,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娃娃在笑。
那是……孩子?
他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狂喜,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在批斗会上被踩进泥里都咬牙不吭声的硬汉,此刻竟然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他把纸条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仿佛能感受到那纸条传来的温度。
“我有后了……”
顾峥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星空,眼角滑落一颗滚烫的泪珠。
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
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送来了林软软,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现在又送来了一个小生命。
这是他的血脉。
是他顾峥在这个世上延续下去的希望。
但下一秒,狂喜过后,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他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劳改犯,坏分子,住在牛棚里的过街老鼠,连村里的狗都敢冲他叫两声。
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怎么养活老婆孩子?
而且,如果让人知道这是他的孩子,林软软会被浸猪笼,孩子会被打上“黑五类”的标签,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行。
绝对不行。
顾峥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钻心的疼让他清醒过来。
他必须平反。
必须尽快拿回属于他的一切,给她们母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不能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李家那群吸血鬼,肯定不会给软软吃什么好东西,那只老鸭子估计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孙子”才舍得杀的。
顾峥眼神一凛,透出一股狼性。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就往深山里走去。
大雪封山,野兽都躲起来了。
但这难不倒特种兵出身的顾峥。
这一夜,深山里并不平静。
顾峥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在雪地里追踪着猎物的足迹。
他不需要枪,手里只有一把自制的猎刀和几根绳索。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在一处山坳里,他终于堵住了一头落单的野猪。
这是一头两百多斤的公野猪,獠牙锋利,凶性大发,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要是普通人碰上,早就吓尿了。
但顾峥红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简笔画娃娃。
那是他儿子的奶粉钱!
“吼——!”
野猪咆哮着冲过来,地面都在震动。
顾峥不退反进,身形一闪,侧身避开獠牙,手中的猎刀快准狠地刺入野猪的脖颈大动脉。
一番殊死搏斗。
雪地被染成了红色。
顾峥身上也挂了彩,棉袄被撕破了,胳膊上多了几道血口子,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扛起那头比他还重的野猪,趁着夜色未退,一路狂奔到了几十里外的黑市。
这年头,肉是硬通货,尤其是不要票的野猪肉。
黑市的老大看到这头野猪,眼睛都直了。
顾峥没有多废话,只说了一句:“换最好的。”
他没要钱,全换成了物资。
两罐进口的麦乳精,五斤红糖,两块细软的纯棉布(做尿布最好),还有一袋子精白面粉。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有钱都买不到。
顾峥背着这一大包东西,又趁着夜色潜回了桃源村。
他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老槐树的树洞里。
树洞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又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刚劲有力的三个字,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给咱娃。”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顾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牛棚,虽然浑身是伤,又累又饿,但他看着树洞的方向,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
中午时分。
林软软借口出来消食,溜到了老槐树下。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顾峥有没有回信,结果一掏树洞,傻眼了。
麦乳精?红糖?还有这么好的棉布?
这得多少钱啊?
这男人是去抢银行了吗?
林软软看着那张写着“给咱娃”的纸条,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个傻瓜。
肯定又是去拼命了。
她把东西一点点掏出来,塞进自己的大背篓里,上面盖上一层厚厚的枯草。
东西太多了,背篓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生疼。
但心里却是甜的,像是喝了蜜一样。
林软软背着背篓,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她走得慢,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快到村口的时候,她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种感觉,毛骨悚然。
林软软猛地回头。
身后的枯草丛动了一下,露出一截花棉袄的衣角。
那是……赵寡妇!
该死!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