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花棉袄的衣角就像是毒蛇的信子,在枯草丛里一闪一闪的。
林软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赵寡妇!
这女人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整天盯着李国富那点破事,现在居然盯上自己了?
要是让她看见背篓里这些麦乳精、红糖和细棉布,哪怕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农村小媳妇哪来这么多紧俏货?除了偷汉子,还能是什么?
到时候不仅自己要被浸猪笼,顾峥也会被扣上“投机倒办”甚至更严重的帽子,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不行,绝不能让她得逞!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林软软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反而借着弯腰整理裤脚的动作,脚尖巧妙地一勾,将那个沉甸甸的背篓顺势往旁边茂密的灌木丛深处一踢。
“咕噜噜——”
背篓顺着坡度滚进了半人高的枯草堆里,瞬间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她手里迅速抓了一把路边的野荠菜,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就在这时,枯草丛里的赵寡妇憋不住了。
“好哇!林软软!让我抓个正着吧!”
赵寡妇像只闻到腥味的疯狗,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那一头烫得跟鸡窝似的卷发上还挂着两根枯草,显得滑稽又狰狞。
她指着林软软的鼻子,尖着嗓子大喊:“抓贼啊!快来人啊!林软软偷汉子啦!私会野男人啦!”
这公鸭嗓子在空旷的山脚下传出老远,震得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林软软装作被吓坏了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手捂着胸口,眼泪说来就来:“你……你胡说什么!谁偷汉子了!”
“还装!我都看见了!”赵寡妇冲上来,那双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就要往林软软身上抓,“刚才你在那树洞里掏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肯定是野男人给你的好东西!”
赵寡妇那个嫉妒啊。
她跟李国富那个软蛋搞破鞋,除了那几块钱,连个屁都没捞着。这林软软倒好,怀着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居然还能勾搭上野男人送东西?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拿出来!把东西交出来!那就是证据!”赵寡妇像个泼妇一样,上来就要搜林软软的身。
林软软早就防着她这一手。
就在赵寡妇的手即将碰到她衣服的一瞬间,林软软突然不再退缩。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怯生生的杏眼里,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寒光凛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林边骤然炸响。
赵寡妇被打蒙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林软软:“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的长舌妇!”
林软软把手里的野荠菜狠狠摔在赵寡妇脸上,声音比她还要大,还要尖锐,还要理直气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这是野菜!”
“我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补点营养,大冷天的挺着个大肚子来挖野菜,容易吗我?你倒好,张嘴闭嘴偷汉子!我看你是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像鬼!”
林软软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手掌心都震麻了。
爽!
太爽了!
前世这女人也没少在背后编排自己,今天这一巴掌,算是收点利息!
赵寡妇被那一脸的泥土和野菜叶子弄得狼狈不堪,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小贱人!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撕扯。
“救命啊!杀人啦!赵寡妇要杀孕妇啦!”
林软软突然往地上一坐,双手死死护住肚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演技,绝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脚乱蹬,把地上的雪泥踢得赵寡妇满身都是。
这时候,村口那边听见动静的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跑过来了。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好像是李家那个新媳妇在喊救命?”
几个扛着锄头的大老爷们和挎着篮子的大婶跑得气喘吁吁,一过来就看见这副场景:
大着肚子的林软软跌坐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那个平日里就名声不好的赵寡妇,正叉着腰,一脸凶相地指着孕妇骂。
这还了得?
这年头,孕妇那就是大熊猫,更何况林软软肚子里怀的可是老李家的“独苗”。
“赵寡妇!你干啥呢!”
一个大婶看不过去了,冲上来一把推开赵寡妇,“人家软软怀着身子呢,你也不怕遭天谴!”
“就是!平时就不正经,现在还欺负起孕妇来了!”
“我看她是嫉妒人家怀了娃,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差点把赵寡妇淹死。
舆论瞬间一边倒。
赵寡妇百口莫辩,急得直跳脚:“不是!你们听我说!她……她刚才真的在藏东西!她偷汉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汉子了?”林软软从地上爬起来,被两个大婶搀扶着,哭得更伤心了。
“我就是来挖点野菜……呜呜呜……我想给国富省点钱……这也有错吗?”
她摊开满是泥土的手掌,里面确实只有几根烂野菜叶子。
“倒是你,赵姐,你天天盯着我不放,到底是想干啥?难不成……你是看上我家国富了,想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好自己上位?”
林软软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种桃色新闻,可是农村妇女最爱听的。
再加上赵寡妇平时确实跟李国富眉来眼去的,大家伙一联想,眼神顿时变得鄙夷起来。
“哎哟,我就说嘛,怪不得这么针对人家。”
“真是不要脸,连孕妇都打。”
“这种女人,就该拉去批斗!”
赵寡妇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她看着林软软那张看似无辜实则充满挑衅的脸,心里那个恨啊。
这小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嘴皮子利索得跟刀子似的,每一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捅!
“行!林软软!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赵寡妇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再闹下去,还得被村民们骂死。
她狠狠啐了一口,捂着肿起来的脸,灰溜溜地跑了。
“软软啊,没事吧?别怕,有婶子们在呢。”
“快回家歇着去,这大冷天的,别冻着身子。”
村民们围着林软软嘘寒问暖,把她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林软软抹着眼泪,一一谢过,那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等人群渐渐散去。
林软软才借口要去方便,偷偷溜回了那片灌木丛。
还好,背篓还在。
她把东西重新背好,用枯草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顾峥手里捏着的那颗尖锐的石子,终于慢慢松开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这边。
要是赵寡妇敢动林软软一根手指头,他手里这颗石子绝对会打断她的腿骨。
但没想到,他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媳妇,竟然这么彪悍。
那一巴掌,扇得真响。
那一招祸水东引,玩得真溜。
顾峥看着林软软像只斗胜的小公鸡一样背着背篓往回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女人,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
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他们的孩子。
够劲儿。
配得上做他顾峥的女人。
顾峥压了压帽檐,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得去给媳妇多弄点好吃的,这小野猫爪子这么利,得多补补。
……
林软软回到家,把东西藏进了床底下的老鼠洞里(那是她特意挖大并做了伪装的)。
刚坐下喘口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这几天,她总觉得这肚子有点不对劲。
才两个月啊,怎么感觉裤腰都有点勒得慌了?
而且那种沉甸甸的坠感,比前世听说的那些怀胎三四个月的还要明显。
林软软站在镜子前,掀开衣服看了看。
小腹确实微微隆起了,虽然穿着厚棉裤看不出来,但光着身子看,那弧度绝对不像是两个月的。
难道是顾峥给补得太好了?
还是说……
林软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她拍了拍肚子,轻声说道:“宝宝们,你们可得乖一点,别长太快了,不然妈妈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