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个滑珠?”
王春花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眨巴了两下,像是没听懂这句文绉绉的话。
倒是旁边的李国富,虽然书教得不咋地,但这脑子转得还算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双棒?!刘大夫,你是说……双胞胎?!”
老刘头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一脸“神医”的高深莫测,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双胞胎!这脉象跳得欢实着呢,两个劲儿往外蹦,肯定错不了!”
其实老刘头心里也没底。
他那点医术,也就是个半桶水。但这脉象确实乱得很,跳得比平时快多了,而且强劲有力。
再加上林软软这肚子确实比一般人大,按照常理推断,除了双胞胎还能是啥?
反正往好了说准没错,还能多混顿酒喝。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诶!”
王春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乐得直抽抽,差点没背过气去。
“双胞胎!真的是双胞胎!”
“咱们老李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一下子来两个!”
她一把抓住林软软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林软软的手骨捏碎了。
“软软啊!你真是妈的好儿媳!大功臣!”
“两个带把的!肯定是两个带把的!”
王春花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出两个大胖孙子围着她叫奶奶的场景了,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那张老脸笑得跟个烂番茄似的。
李国富更是挺直了腰杆,脸上那股子猥琐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和自豪。
他!李国富!
以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是不下蛋的公鸡。
现在呢?
一炮双响!
这是何等的“雄风”!何等的“能力”!
“妈!拿钱!我要去买鞭炮!买最大的一挂!”
李国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李国富不仅能生,还特别能生!一生生俩!”
“买!必须买!”
王春花这回是一点都不心疼钱了,直接从裤腰带里摸出钥匙,打开柜子拿钱。
“放!给我使劲放!震死那些以前笑话咱们家的碎嘴婆娘!”
林软软坐在旁边,看着这陷入癫狂的一家子,心里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双胞胎?
庸医误诊罢了。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种沉重感和胎动的频繁程度,绝对不止两个。
前世她虽然没生过,但也听说过,四胞胎的肚子那是大得吓人的。
不过,误诊也好。
现在捧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
看着李国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林软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嘲讽。
你就得瑟吧。
这鞭炮,是给你自己放的“丧钟”。
……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李家大门口炸响,红色的碎纸屑漫天飞舞,铺了一地,像是过年一样喜庆。
李国富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门口接受全村人的“朝拜”。
“哎呀,国富啊,恭喜恭喜!双胞胎啊!这可是大喜事!”
“真没想到啊,李老师看着斯斯文文的,这身子骨是真硬朗!”
“这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村民们围在门口,有的真心道喜,有的则是来看热闹,顺便蹭把瓜子吃。
李国富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一边发烟一边吹牛。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我跟你们说,这生孩子啊,就得看男人的体格!我这体格,那是一顶一的棒!”
人群外围。
一个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
顾峥戴着那顶破旧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像个小丑一样炫耀的李国富。
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了血。
那是他的种!
是他顾峥的血脉!
凭什么让那个太监顶包?
凭什么那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废物,能享受这种荣耀?
而他这个亲爹,却只能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连看一眼都不敢光明正大。
愤怒。
憋屈。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峥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真想冲进去,一拳打爆李国富那张虚伪的脸,大声告诉所有人:那是我顾峥的孩子!
但他不能。
只要他迈出这一步,林软软就毁了,孩子也毁了。
理智像是一把冰冷的锁链,死死锁住了这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林软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角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软软看到了顾峥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暴戾。
她心里猛地一痛。
这个傻男人,肯定又在钻牛角尖了。
她冲着顾峥的方向,极其隐晦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
那眼神里,没有对李国富的一丝留恋,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承诺。
顾峥浑身的煞气,在这个眼神下,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热闹的院子,转身大步离开了。
……
深夜。
李家大屋里鼾声如雷。
李国富和王春花今天高兴坏了,喝了不少酒,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软软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出了门。
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牛棚。
牛棚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但林软软一进去,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了。
顾峥身上的气息很冷,带着风雪的味道,还有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他抽烟了。
抽了很多。
“顾峥……”
林软软反手抱住他精瘦的腰,把脸埋在他冰冷的怀里。
“别气了。”
顾峥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是老子的种。”
“我知道。”林软软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冒着胡茬的下巴,“他们都是你的。”
“那个太监……他在放鞭炮。”顾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大孩子。
“让他放。”
林软软冷笑一声,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现在放得越响,将来打在他脸上的巴掌就越疼。”
“顾峥,你信我。”
她抓起顾峥的大手,牵引着,慢慢放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厚厚的棉衣,依然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温热和生命力。
“等孩子生下来,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你顾峥的孩子。”
“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跪在你面前,把今天吞进去的荣耀,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顾峥的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下,那个圆滚滚的弧度,是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突然。
掌心下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颤动。
很轻,很轻。
就像是一只小蝴蝶在里面扇动了一下翅膀。
或者是……一条小鱼吐了个泡泡。
顾峥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动……动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颤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软软也愣了一下。
才两个多月啊,怎么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