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3:02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积雪与碎石,发出持续而沉闷的轰鸣。

林鸢缩在硬木凳上,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

胃里翻江倒海,背部的鞭伤虽一直有上药但却没有机会静养,此时又在颠簸中裂开了。

她好怀念高铁、卧铺、小汽车……

这几日她就未曾睡过一个整觉,比她在医院值班还要煎熬,再加上她身体的疾病和马车的颠簸,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萧寒毅。

他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周身都透着强忍的痕迹。

唇色苍白,额际沁出冷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紧握至泛白。

这人明明比她还要难受,毕竟他身体的毒素更重。

而且如果林鸢是没有睡过整觉,这人估计就是没有睡过觉。

“唔……”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林鸢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她死死抓住身下的木板边缘。

林鸢强忍着喉间的恶心,声音因虚弱和颠簸而断断续续:

“王爷,我们能不能,稍微停歇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我,”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真得好困,身上还有伤,实在撑不住了。

而且,也到了该为您行针排毒的时辰了。”

萧寒毅的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声音低沉而冷硬:“不行。”

“可是你答应过,路上的治疗需听我安排,准时进行!”林鸢有些急了。

“你的毒还未清,这般颠簸劳累,再不施针疏导,万一毒素反复……”

“本王心中有数。”萧寒毅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把你准备的药丸给本王。”

林鸢一怔。

他怎么会知道她还额外准备了药丸?

那本是留着应急所用,药性更猛,但也更伤元气。

见林鸢迟疑,萧寒毅的目光再次扫视过来:“本王知道你必有后手。”

此女子虽身份不明,但确实机警聪明,处变不惊。

如今军情紧急,北狄动向不明,李睿独守大营五日已是极限。

北狄狡诈,主帅离营的消息绝不可能长久封锁,一旦敌军察觉,大军压境,群龙无首之下,军心必乱!

届时,不仅前线数万将士可能全军覆没,整个北境防线都将动摇。

他早回去一刻,便能早一刻安定军心,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林鸢自知辩不过他,从他之前不听医嘱之时,她已见到他作为将军的坚持与倔强了。

只能默默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色泽略深的药丸,递了过去。

萧寒毅接过,看也未看便仰头吞下,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已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林鸢看着他眉宇间依旧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只能叹口气,默默闭上眼睛,放松心神。

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但从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以及萧寒毅不惜拖着中毒之躯、冒着巨大风险亲自出城筹措粮草的举动,已能感受到那份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肩上扛着的,是北境防线、是数万将士的生死、是身后家国的安危。

与他所承受的重压相比,自己身体的这点不适和疲惫,似乎,也变得可以忍耐了。

她这既来之则安之的超绝适应能力,必须给她自己点个赞。

林鸢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正试图用现代人强大的心理素质自我安慰,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嗖!”

一支黝黑的铁箭竟直接穿透薄薄的车厢壁,擦着林鸢的耳畔钉入了对面的木板!

“王爷,有埋伏!”车辕上传来吴安声嘶力竭的怒吼,紧接着便是更多箭矢射击过来的声音!

马车猛地一个急转,整个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下疯狂倾斜,几乎要翻倒过去!

“啊!”林鸢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向一侧,眼看额头就要撞上车窗边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按在座位上。

是萧寒毅!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疲惫。

但整个人的气息已截然不同,以前只是不近人情的疏离。

而现在,全都是,杀意!

冰冷刺骨的杀意!

“趴下,别动!”他低喝一声提醒林鸢。

反手拔出了始终置于身侧的那柄乌鞘长剑。

“王爷!至少有二十人!训练有素!”吴安的吼声夹杂着剧烈的喘息,显然形势极其不利。

萧寒毅眼神一寒,伸手拉住林鸢的胳膊,快速说了一句:“跟紧我!”

随即,他一脚踹开车门!

随即手腕用力,几乎是将林鸢提拎着带下了马车。

她的双脚刚沾地,就看见一支箭直直接射在她刚刚趴过的地方。

她刚刚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吗?

“贴紧车墙,躲好。”萧寒毅见林鸢被吓傻,压着她的肩膀让她蹲下,厉声呵斥道

而她现如今确实大脑一片空白…

借着这惨淡而清晰的月光,她能清晰地看见,那四五具倒卧在地的尸体。

温热的血液仍在从伤口汩汩涌出,在极寒中蒸腾着稀薄的白气,与尚未凝固的暗红一起,

顺着地势缓缓流淌、蔓延,融合,在洁白的雪地上,染出一片血色……

吴安左肩胛骨处赫然插着一支兀自颤动的箭矢,可他依旧挥舞着长剑。

萧寒毅也已杀入了敌阵。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刺、削…

伴随着敌人临死前短促的闷哼,所过之处,黑衣人便纷纷倒下。

这是林鸢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

不是电影里的特效,不是书本上的描述,而是活生生的人,在冰冷的金属切入身体后,喷溅出温热的血液,发出绝望的嘶吼,然后变成一具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那浓重的血腥味,那濒死的惨状,强烈地冲击着她的视觉和嗅觉,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

“小心背后!”吴安的一声惊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