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纸鸢、线在他手,深宫就是全部的天。
可纸鸢追随的永远是风,风只有方向,风没有中心。
……
头好疼!
林鸢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觉尚未清晰,一股混杂着焦油、血腥和汗臭的浑浊气味率先涌入鼻腔,呛得她几欲作呕。
入目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而是摇曳晃动的、将人影拉得狰狞扭曲的火把光芒。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铁链锁在身前,周围黑压压跪着一群人。
“说!谁在给北狄通风报信?”声音的来源是一位少年将军。
“冥顽不灵!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一个!”他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愤怒,伴随着愤怒而来的,是用力挥舞的长鞭。
“啪!”狠狠地抽在了林鸢单薄的背脊上!
痛得林鸢整个人向前扑倒。
锁链硌在身下,带来二次的剧痛。
身体的疼痛在提醒她,这应该不是梦境,否则,她早就应该醒来了。
“不是我……”她趴在地上,声音因疼痛和呛咳而微弱嘶哑。
虽无法理解清楚状况,但求生欲望让她本能辩解。
“将军!在她身上!小的看见她藏了东西!
好像是装着药粉的瓷瓶。”
一名跪在不远处的瘦小妇人,正伸着脏污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刚刚遭受重击、尚未缓过气的林鸢。
李睿眼神一厉:“还敢嘴硬,给我搜,看她身上有没有解药。”
听到他的命令,身旁两名士兵立刻大步上前,粗暴地将趴伏在地的林鸢拽了起来。
很快,士兵从她腰间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摸出了一个不及拇指大小的瓷瓶。
“将军,请看。”
李睿接过瓷瓶,拔开木塞,凑近鼻尖轻轻一嗅,眼中杀意更浓。
“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虽说仅凭这个证据,不能完全证明她就是奸细。
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今王爷重病不起,北境局势岌岌可危。
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尽快拿到解药。
他又再次狠狠挥下一鞭,愤怒地质问道:“老实交代,解药在哪里?你受何人指使?同伙还有谁?”
林鸢只感受到了身体的疼痛,可脑海里没有半分前情提要,除了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很近之外,她没有丝毫原主的记忆。
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我…”
“不知道?”李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还是个嘴硬的。”他又用力挥下了一鞭。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主动说的。
放心,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开口。
到时候,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人间地狱。”
他挥了挥手示意,就有士兵递给他一把被烙得通红的特制铁具。
“认识这个吧?”他的声音冰冷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认识也没关系,你很快就能体会到它的滋味了,我会让这份疼痛刻入你的灵魂,让你为你曾犯下的罪过而忏悔。”
林鸢只是摇头,她真不知道原主究竟做了什么。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大脑飞速运转。
可但除了剧烈的疼痛和深深的恐惧,一无所获,没有一丝原主的记忆让她理清现在的困境。
“我,我没有。”求生的本能让她辩解着。
她不想死!
“解药究竟在哪里?嘴硬的下场,不过是多吃些苦头而已。”
李睿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现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解药。
“你这么大胆下毒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通红的烙铁马上就要印在她身上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知道解药!!!”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李睿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冰冷的、杀意凛然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这就招供了,你这该死的奸细。”他用力狠狠踢了林鸢一脚,将她单薄的身体踹出去了一段距离。
“呃啊!”
林鸢再次被狠狠掼倒在地,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刚刚遭受重创的背部。
新伤叠着旧伤,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眼前阵阵发黑。
“我不是,奸细。”
她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但,我真的,知道怎么解毒。”
“你让我如何信你?”李睿气愤质问道。
“你,并未能,在我身上搜出解药。“林鸢疼得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她还是努力依据现有的情况来拼凑事情大致的框架,尽力保持理智。
“想必你也知道,就算找到真得奸细,奸细身上是不会带有解药的,奸细的目的只是毒死人而已。
依将军刚刚的行为,我推测中毒之人,必定已危在旦夕。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解毒之法。
你没有其他选择了。”
林鸢得出了结论,她终于敢直视这位少年将军的眼睛。
他的面容尚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冷厉与煞气。
“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寻求两全之法,我想活命,你想救人。”
根据她刚刚嗅到得药粉味道,她推测道:
“那毒,毒性猛烈。
但发作有延迟,初期症状是胸闷、呕逆。
继而高烧不退,经脉如焚。”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每说一句话都在牵动伤口隐隐作痛。
“若不及时治疗,毒素会侵蚀心脉。
届时,神仙难救。”
李睿多年原本充满杀意和不耐的眼神,在她的各种分析说服下,有所松动。
她刚刚提及的症状完全正确。
但王爷中毒的具体细节,在军中属于机密,早已被严密封锁。
除了核心将领和周医官,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将军何不让我一试?若我真未能解毒,届时再杀我也不迟,我终归是逃不出去的。”
此刻,展现价值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李睿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试探:
“空口无凭,你若真想证明,那就先尝尝这‘毒药’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