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一坐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车内部十分简陋,除了两张硬木板凳和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简单行李、药箱外,别无他物。
车厢壁很薄,难以隔绝外面的寒气。
北境的清晨,寒冷彻骨,呵气成冰。
她偷偷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指,将身体缩成一团。
好冷好冷呀,她一南方人,却阴差阳错来到如此冰天雪地的地方。
萧寒毅靠坐在她侧面的简陋座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寒冷毫无所觉。
马车驶出约两里地,车辕上的张副将低喝一声“驾!”,扬鞭策马,车速骤然加快。
原本尚且平稳的颠簸,瞬间变成了剧烈的摇晃和撞击。
林鸢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搅动。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时隔多年未曾体验过的晕车感,好想吐,好想吐……
她双手用力抓住身下冰冷的木板边缘,背部的伤口在每一次剧烈的晃动中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哪是去求援,这分明就是去送命!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萧寒毅。
他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磐石般稳固。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紧抿的薄唇已毫无血色,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额角甚至渗出些许虚汗。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握着而微微颤抖,显然正极力压制着身体内部因颠簸而加剧的痛苦。
林鸢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
她先自己服下一粒,将那苦涩的药丸硬生生干咽下去,试图压下喉间的恶心。
随即,她将另一粒递向萧寒毅,声音因颠簸而断断续续:
“王爷,快服下,这药能护住心脉,缓解,不适。”
萧寒毅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因强忍痛楚而显得格外幽暗,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凌厉。
他没有多问,接过药丸,同样干脆地吞了下去。
然而不一会,马车车轮猛地碾过一个大坑,车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向一侧倾斜!
“啊!”林鸢猝不及防,原本就虚软无力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直直撞进了萧寒毅的怀中!
“唔……”萧寒毅闷哼一声,被她撞得身形一晃,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车厢壁上。
少女柔软而冰凉的身体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充斥满怀,竟让他呼吸一滞。
意外的是,他真得不抗拒她的靠近!
她身上的药草香清冽微苦,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与他熟悉的日常熏香、乃至战场上铁与血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目光垂下,只看见她鸦黑的发顶和一段白皙得近乎脆弱的脖颈。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逃离这尴尬的境地,奈何马车依旧颠簸得厉害。
她双臂虚软,非但没能成功起身,反而在他怀中又蹭了两下,引得萧寒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更加僵硬。
这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他心中知悉这是什么。
是……欲望,他在边境多年征战,从未有过的欲望。
“别动。”头顶传来他压抑着痛苦和一丝莫名情绪的沙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背,阻止了她徒劳的挣扎,稳住她左右晃荡差点撞上车壁的身形。
虽然她对男女界限没有特别在意,但此时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被动,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王、王爷……”她试图开口,声音却细若蚊蚋。
“闭嘴。”萧寒毅打断她,“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王爷?"车帘外传来张副将关切的询问,"可要降速?"
"无碍。"萧寒毅的声音沉稳如常,"继续赶路,全速前进。"
林鸢好想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命呢。
可是现在她却连站稳都做不到,本来昨夜就未曾休息,身上还有各种伤痕,再加上这么个极速前进的马车。
羞耻感什么的一闪而过,她直接放弃不再挣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将全部的力量都卸下了。
活脱脱一只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咸鱼。
又是一次剧烈的摇晃,林鸢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冲,额头重重撞上他锁骨的位置。
“呃……”萧寒毅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按在她后背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林鸢能感觉到他整个胸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林鸢慌忙道歉。
“你是想要谋杀本王吗?”那双平日里锐利冰冷的眼睛,眼底因强忍而泛起血丝。
那抹红意深处,更翻涌着难以言明的晦暗。
他很确信,这个女子,让他的身体,有了感觉……
“马车速度太快了,我不适应。”她声音都变弱了。
他垂眸看着她,眉头紧锁,唇色苍白干裂,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面颊。
“忍一忍,”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过了这段路,就好了。”
好在服下了提前准备的药丸,胸腹间那翻滚的恶心感和尖锐的刺痛,确实被一股温和的药力稍稍压制。
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林鸢感受到颠簸路段过去后,才稍稍松口气,坐了起来。
这才注意到,她的后背在寒冬里,竟然都多了一丝冷汗-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
“后面的路,都会平稳些,你可以休息一下。”萧寒毅闭了闭眼,好心提醒道。
“哦”林鸢不情愿地应下。
虽然她睡眠质量极好,但估计,在这个马车上,她是睡不着的了。
马车在崎岖的雪原上艰难前行,中途只做了短暂停留,饮马喂料,
林鸢也抓紧时间在寒风中为萧寒毅进行了必要的针灸,好在萧寒毅身体底子不错,所以这种环境中,他的毒素竟然有消减的迹象。
日夜兼程,当第二日黄昏降临时,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终于穿透风雪,出现在视野尽头。
栾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