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在暮色中沉默的城墙,林鸢心中感慨万千。
这两日的煎熬,让她真切体会到了古代行军的不易,也对那些在苦寒中坚守的将士,生出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与想象中的繁华府城不同,栾城街道两旁的景象让林鸢心头一沉。
路上往来行人极少且大多面带疲色,衣衫虽还算完整,但多是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
街道两旁的商铺虽在营业,却少见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
冷清、萧索、就是林鸢此刻的感受。
一行人低调入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找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落脚。
草草用过饭后,萧寒毅便唤一行人入房议事,为节省时间,林鸢则同时在一旁行针治疗。
此时身体的异样并未阻扰他的思绪:
“张副将,栾城刺史陈明远,是太子心腹,他并不知晓我已入城。
你带两人,持我令牌,明日一早直接去他府衙索要粮草。
他必会阳奉阴违,你直接以我名义协助他清点库存,实则监视他。
注意务必限制其行动,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络,让他待在府衙之内,无暇他顾。”
“是!”张副将领命。
“吴安,明日你在城内四处走访,探查一下城内民情等各种消息。”
“是!”吴安领命。
萧寒毅微微蹙眉,“栾城司马张兆毅,此人颇有才干,却因不擅钻营,常年被陈明远压制,其独子常年卧病在床,明日一早由我与林姑娘前去拜访。”
林鸢一愣,手中银针差点偏了半分:“我?为什么我也要去?”
“你明天听我指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萧寒毅言简意赅。
此女子虽身份不明,但医术了得,胆识过人,应能为他所用。
……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寒风依旧。
萧寒毅与林鸢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张兆毅府邸。
张府门庭简朴,只悬着一块略显陈旧的匾额。
"这府邸,怎会如此..."林鸢望着眼前景象,不禁低语。
"张兆毅体恤民生,从不收受礼金。"
萧寒毅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欣赏。
"他夫人早逝,独子又常年卧病,俸禄多半都用在求医问药上。在这本朝官场,也算是个异数。"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苍头探出身来。
听闻是来为公子看病的,他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道:"贵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过片刻,张兆毅便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青常服,虽已年过四旬,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见到萧寒毅的瞬间,他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却很快恢复镇定,深深一揖:
"见过王爷,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张司马不必多礼。”萧寒毅虚扶一下,声音平稳,开门见山。
“听闻令郎抱恙,缠绵病榻,本王恰好携一位懂些医术的随从路过栾城,特来探望,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张兆毅的目光在萧寒毅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看向他身旁作药童打扮的林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侧身让开通路,语气沉重:"二位请随我来。犬子...已病了三载了。
穿过庭院时,林鸢注意到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廊下晾晒着药材,处处透着清贫却又不失体面的生活痕迹。
卧房里药味浓郁,榻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岁左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林鸢上前诊脉,指尖触到的脉象让她心头一沉,确实是久病缠身。
她抬头看向萧寒毅,朝他点了点头。“我开一副药方,再辅以针灸治疗,细细调理,一月时间应能治好。”
林鸢话音落下,张兆毅猛地抬起头。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最终化作一声哽咽,对着林鸢深深一揖,几乎将身子折成直角:
“若…若姑娘真能救得犬子,张兆毅…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大恩!”
三年来,他遍访名医,散尽家财,听到的却只有一次次“准备后事”的判决。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让他怎能不激动万分。
“您言重了,医者本分。”林鸢侧身避开这一礼,语气平和。
萧寒毅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姑娘,你在此为张公子施针用药,务必尽心。张司马,本王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谈谈。”
张兆毅瞬间明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萧寒毅恭敬道:“王爷,请随下官至书房。”
书房内陈设更是简朴,唯有满架书籍透出主人风骨。
萧寒毅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枯寂的庭院,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张司马,你应当知道本王的来意。”
张兆毅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脸上闪过挣扎、无奈,最终化为一片决然。
他撩起官袍前襟,郑重地跪了下去:
“王爷,下官知道。粮草之事,下官早已心急如焚!
前方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后方却…
下官人微言轻,数次上书陈述利害,请求尽快调拨,奏报皆被陈大人压下,斥责下官危言耸听,动摇民心。”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和苦涩:
“如今王爷亲至,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府库现存粮草数目、历年账册关键之处,下官皆已暗中整理。
只要王爷需要,下官即刻便可调阅,并愿以司马印信,全力协助王爷调粮!”
他本就是个心系百姓与边疆的好官,今天看到萧寒毅前来时,心中便已有决断。
如今又有名医替儿子治病,他定是鼎力相助。
萧寒毅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张兆毅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伸手将张兆毅扶起:“张司马请起。有你此言,北境将士,幸甚。”
“具体事宜……”萧寒毅的声音低沉下去,与张兆毅在书房内密谈起来。
仅用一下午,张兆毅没有了陈明远的掣肘,就妥善安排好了一切。
而林鸢则将治疗之法,告知了张兆毅府中恩养的医者。
夜色刚至,萧寒毅、林鸢还有吴安,就加速飞快先一步离开了栾城。
而张副将和其他几位将士,以及张司马安排的一大队人马,也押送着粮草,随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