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毅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人的好奇,自行抱着林鸢往前走。
“李睿,你和陆副将去本王帐中稍候,本王随后便到。”萧寒毅的声音平稳如常,下达着命令。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分配给林鸢的那个偏僻营帐走去。
“是,是!王爷!”李睿猛地回神,连忙抱拳领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王爷抱着林姑娘离开的背影。
“周军医,跟来。”萧寒毅头也未回地补充道。
“是,王爷!”周军医赶紧提着药箱跟上。
直到萧寒毅的身影消失,外面的人群才像是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我是不是眼花了?”一个年轻士兵使劲揉了揉眼睛,“王爷他,他竟然抱着一位女子!”
“何止是抱!你们看见没?王爷是用自己的大氅裹着回来的!还同乘一骑!”
“嘿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咱们王爷也是男人不是?”
“可王爷以前对女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啊!有多少贵女想靠近王爷都没戏。”
“此一时彼一时嘛!就是不知道这女子是何身份。”
议论声嗡嗡作响,各种猜测和惊叹交织在一起。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多嘴多舌,军法处置!”李睿道。
士兵们见他发怒,顿时噤声,纷纷散去。
这些士兵大多不知晓王爷生病的事情,也不知道林鸢身份的可疑,现在只是八卦讨论。
但李睿听着这些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把拉过同样神色复杂的陆成梁,将他拽到相对僻静的位置,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李副将!你跟我交个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和林姑娘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找到他们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陆成梁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尴尬、震惊的表情,他凑近李睿,用气音快速说道:
“李将军,不瞒你说,我们找到王爷和林姑娘时,他们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洞里。
进去的时候,王爷正把林姑娘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那姿态,就跟护着自己眼珠子似的!而且,林姑娘当时脸颊泛红,衣衫……呃,有些褶皱。
王爷的外袍也是刚披上的样子,最要命的是,地上还铺着王爷的里衣!”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是有妻室之人,那情形,分明是,你懂得!
后来回来的路上,王爷亲自带她同乘,一路都用大氅裹着她,护得那叫一个紧。
刚才您也看见了,林姑娘腿软站不住,王爷二话不说就直接抱起来了!
李将军,我们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这简直是……破了天荒了!”
李睿听得心头巨震,脸色变了几变。
山洞、衣衫不整、同乘一骑、腿软、当众抱起!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惊心不已。
“王爷行事向来深谋远虑,既然他如此对待林姑娘,必有他的道理。我等身为属下,自当拥护王爷的决定。”李睿道。
"将军说得是。说起来,王爷身边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个能近身的女子,倒是件好事。"他想起自家贤惠的妻子,不由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欣慰笑了笑。
“王爷的伤势如何?”这是李睿一直担心的事情。
陆成梁收敛了神色,“王爷左臂受了伤,伤势不轻且有毒,但林姑娘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看样子暂时控制住了。不过王爷脸色还是很差,待会定要让军医仔细诊治才是。”
萧寒毅抱着林鸢,大步走入她那间简陋却还算干净的营帐。
她的床上被褥单薄,他便将他的大氅垫在她身下,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谨慎。
林鸢此时的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昏睡了过去。
萧寒毅站直身体,对紧随其后的周军医道:“给她看看。”
“是,王爷。”周军医连忙上前把脉。
萧寒毅并未离开,他就站在榻边,沉默地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林鸢昏睡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复杂。
周军医诊脉完毕,转身回禀:
“王爷,林姑娘脉象虚浮细弱,气血两亏至极,乃是体质虚弱、惊惧过度、劳累不堪、失于调养所致。
加之背上鞭伤未愈,体内余毒未清,寒气侵体,需立时用药,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萧寒毅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被铁链束缚过的红痕。
她面容消瘦 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这么瘦弱的女子身体里竟然有那么强大的能量,在昨日救他于险境。
他自幼长于深宫,后又被弃于边境。
见惯了尔虞我诈、虚与委蛇。
他更是在刀光剑影中求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
身边之人,或有着共同的利益,或畏惧他的权势,或忌惮他的手段。
但却从未有人向她这边,明知他身中剧毒、处境危险,却依然选择留下。
“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救你。”她的话语犹在耳畔。
她不是那些养在深闺、只知吟风弄月的贵女。
看似柔弱,内心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担当与气魄,冷静睿智,医术更是一绝。
当萧寒毅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时,他已俯身靠近了榻边,手指几乎要触碰到林鸢的脸颊。
他微微一顿,动作略显生疏地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周军医,”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日缓和了些许,“你好生照料,务必让她尽快恢复。”
目光扫过榻上单薄的被褥,补充道:“稍后让人送两床厚实的棉被过来,再添个炭盆。”
“是,王爷,老夫定当尽力。”周军医连忙躬身应下。“但王爷您的身体?”
“本王并无大碍,她这边结束后,你再来本王营帐即可。”
萧寒毅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林鸢,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他还有军务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