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不久,苗月盈就醒了。
她躺在韩屿怀里,男人的手臂还沉沉地搭在她腰间,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梦,可腰间那只有力的手臂,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和韩屿在一起了。
苗月盈不敢动,怕吵醒他。她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睡颜。
褪去了白日的冷峻和锐利,睡着的韩屿眉眼舒展,英俊极了。睫毛不算长却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有些淡,下颌线清晰分明,能看见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处,那里露出小麦色的锁骨,和一道深色的疤痕边缘。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那道疤痕。
皮肤温热,疤痕的触感与周围健康的皮肤不同,略有些粗糙,微微凸起。
手指刚触上,韩屿的呼吸就顿了一下。
苗月盈立刻缩回手,闭上眼装睡。
过了几秒,头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醒了?”
苗月盈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清明,他其实早就醒了,甚至在苗月盈还睡着的时候,就已经起床洗漱过,又回被窝跟她抱在一起。
“几点了?”苗月盈小声问。
“还早。”韩屿说着,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本就贴得近,这一下,苗月盈的胸脯几乎完全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韩屿似乎没察觉她的窘迫,另一只手抬起,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慵懒。
“……还好。”苗月盈小声说,心跳得快极了。
“还好?”韩屿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戏谑,“那就是不够好。”
说着,他忽然翻身,将她整个人罩在身下。
苗月盈低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
“韩主任……”她声音发颤,脸颊红得能滴血。
韩屿低头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因为害羞和紧张,泛着淡淡的粉,眼睛湿漉漉的,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嘴唇微微张着,嫣红饱满。
“还叫韩主任?”他哑着嗓子问。
苗月盈咬着下唇,睫毛剧烈颤抖着,好半天,才轻声唤道:“……韩屿。”
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韩屿的眸色深了深,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缱绻。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她的牙关,探进去,与她交缠。
苗月盈渐渐放松下来,抵在他胸前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
唇齿交缠间,她能尝到他嘴里洗漱过后清爽气息,很普通的味道,却对她格外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这个温柔的早安吻,到底还是变了味,渐渐加深,韩屿的手从她的腰间上移,隔着薄薄的棉布衫,覆上她胸前的柔软。
苗月盈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身下。
“别怕。”他在她唇边低声安抚,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带着薄茧的掌心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那团绵软。
苗月盈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亲密。
前世在韩府,韩大人不能人道,最多只是偶尔握握她的手,或者在她伺候沐浴时,让她用布巾擦拭后背,从未有过这般肌肤之亲。
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已经十八岁,但因为成分问题,又娇弱胆小,在知青点受尽欺负,对男女之事更是一窍不通。
此刻被韩屿这样触碰,她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陌生的酥麻感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在小腹处凝聚成一股滚烫的热流。
“韩屿……”她无意识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娇软,带着哭腔。
韩屿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停下吻,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光里,她衣衫半解,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被蹭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胸前的柔软在他手下起伏,棉布下珠圆微立,清晰可见。
她的脸颊潮红,眼含水光,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一副被彻底欺负过的模样。
韩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伸手将她的衣领拉好,扣上扣子。
“天亮了。”他粗声粗气地说。
苗月盈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韩屿翻身下床,背对着她,快速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襟。
“你再睡会儿。”他说,“我去给你打水。”
热水是他昨晚就烧好灌在暖水壶里的,打些井里的冷水,再往里面沏热水,就能直接用来洗脸刷牙。
说完,不等她回应,大步走出了屋子。
苗月盈躺在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窝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水声,慢慢回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被吻得发麻的嘴唇,心里羞涩有,期待和失落也有,唯独没有害怕。
她坐起身,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下床穿衣。
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昨夜扭伤的脚踝已经完全不疼了,只有一丝极其轻微的酸胀感,可以忽略不计。
她走到窗边,透过糊着报纸的缝隙往外看。
韩屿给她打好了洗脸水,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冲冷水。
他脱了上衣,只穿着一条军裤,就着冰冷的井水,一遍遍往脸上、身上泼。
四月的清晨,井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浇在他结实的肌肉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背脊和精壮的腰身蜿蜒而下,没入松垮的裤腰。
阳光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那些水珠映得晶莹剔透,也让他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更加清晰。
苗月盈看了一会儿,转身也去洗漱。
快速收拾好自己,她开始生火做饭。
等韩屿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进屋时,屋子里已经飘起了粥香。
苗月盈正背对着他,站在炉子前搅动锅里的粥。
她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是原主带来的,款式有些旧,但很合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曲线。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细白的后颈,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韩屿看着这样的景象,只觉的自己刚才那些冷水白冲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今早做的什么?”
苗月盈回头,对他笑了笑:“煮了点小米粥,还有昨天剩的饼子,热一热就能吃。”
她的脸颊还有些红,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嗯。”韩屿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两人对坐吃饭,气氛有些微妙。
苗月盈小口喝着粥,偶尔偷眼看他。韩屿则低着头,专注地吃着饼子,速度很快,但动作依旧利落。
“今天有什么安排?”苗月盈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韩屿抬头看她:“我要去矿上一趟,处理点事。你呢?”
“我想去趟公社。”苗月盈说,“家里缺不少东西,我想去买点。”
“缺什么?”
“粮食不多了,油盐酱醋也得补点。还想买点鸡蛋、肉,给您补补身子。”苗月盈细数着,“另外……我还想找找有没有卖蜂蜡、猪胰子的地方,再买点新鲜蔬菜。有些东西供销社可能没有,得去集市或者老乡手里淘换。”
她想做的远不止这些。调理气血的香方、养护发肤的精油脂膏、乃至更私密地方的保养之物,都需要材料。只是这些打算,不好跟韩屿细说。
韩屿认真听她说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票,放在桌上。有粮票、油票、肉票、副食券,还有几块钱。
“拿着。粮站买粮记得带粮本,一次最多五十斤,超过得重新排队开票,麻烦。要买多了就分两次。猪胰子、蜂蜡这些零碎东西,供销社不一定有,得去集市或者农户家里淘换,自己机灵点。”他叮嘱道,想了想又补充,“鸡蛋和新鲜蔬菜,集市上偶尔有老乡偷偷卖,看到了就买,别声张。”
苗月盈看着那些钱票,犹豫了一下:“我……我不能要您的钱。”
“什么您不您的,”韩屿皱眉,语气有些不悦,“既然跟了我,我的就是你的。拿着。”
说着,他将钱票往前推了推。
苗月盈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收下了。
吃完饭,韩屿收拾碗筷去洗,家里大活小活现在基本都是他来干,如今洗衣服也不让苗月盈沾了。
苗月盈能做的也就是做个饭,以及晚上给他推拿按摩一番。
她回屋换衣服,并仔细检查了自己带出来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之前从知青点带出来的唯一值钱东西——一对小巧的银耳钉,样式简单,但分量实在。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一直被她藏得很好。如今,或许能派上用场,换些紧俏或难找的材料。
她将耳钉小心包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韩屿已经等在院子里。他也换了一身深色常服,干净整洁,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走吧,我开车送你去公社。”他说着,指了指停在院门外的那辆草绿色吉普车。
苗月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韩屿是有配车的,只是平时不怎么开。今天要买的东西多,开车确实方便。
“好。”她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院子。
吉普车发动,驶上土路,比自行车平稳快速得多。苗月盈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木。
韩屿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从后视镜瞥她一眼。
“怕吗?”他忽然问,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苗月盈转过头看他,摇了摇头:“不怕。”
她知道他问的不只是坐车,更是问她对未来、对他们关系的态度。
韩屿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到了公社,韩屿将车停在离粮站不远的空地上。
“你先去买粮和其他东西,完了到这里等我。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接你。”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好。”苗月盈应下,提着布包下了车。
韩屿看着她走向粮站的背影,直到她汇入人流,才调转车头离开。
苗月盈先去了粮站。别看大家都种粮食,偏粮食难买,每次都要排很长的队,有时还不一定能买到。她排了快半小时才轮到自己,递上韩屿的粮本。
“要多少?”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三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苗月盈仔细算了算手里的细粮票。韩屿给的票里细粮票不多,她得精打细算。粗粮家里还有不少。
“超过五十斤了,白面三十斤一张票,大米二十斤另开。”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后面排队去。”
苗月盈早有准备,点点头,拿着开好的第一张三十斤白面的票,先去称了面。雪白的面粉倒进自带的面袋里,她费力地搬到旁边,又重新排到队尾。等终于把五十斤细粮都买好,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两个袋子鼓鼓囊囊,放在脚边。
歇了口气,她找了个面善心热的大婶帮忙看着东西。其实这个时代不说路不拾遗,却也民风淳朴,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很少见。大家都讲究“思想觉悟”,讲究“成分”,不会轻易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苗月盈又拎着空布包去了供销社,用副食券买了些盐、酱油、醋,又咬牙用珍贵的肉票割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花了三毛四分钱。
看到柜台角落里摆着几盒蛤蜊油和凡士林,她也各买了一盒,这些是现成的基础油脂,调制东西用得着。运气不错,竟然还买到一小包红糖。
提着这些瓶瓶罐罐和肉,她走向公社外那条僻静的小街,那里常有附近农户偷偷摆摊,卖些自家产的鸡蛋、蔬菜或山货,算是黑市,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果然,街角蹲着几个挎着篮子的农妇,篮子上盖着布。苗月盈走过去,低声问了几句,很快用略高于供销社的价格,买到了十几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新鲜鸡蛋,一把翠绿的小葱,几头大蒜,一块老姜,还有一小捆叶子上带着虫眼的菠菜。
她还眼尖地看到一个老汉篮子里有几块黄澄澄带着蜂巢残渣的土蜂蜡!
苗月盈立刻用那对银耳钉中的一只换了下来,又用剩下的钱和几张零散票证,从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婶子那里,买到了一小块猪板油和一副处理好的猪大肠。
猪板油可以熬油炒菜增香,猪大肠便宜,收拾干净了是道好菜。至于最想要的猪胰子,今天却没看到。
收获颇丰,苗月盈心里高兴又满足。
有了蜂蜡、猪板油、蛤蜊油和凡士林,她就能尝试着调制最基础的润肤脂膏和唇脂了。
鸡蛋和新鲜蔬菜,加上那块五花肉,今天就能给韩屿做顿好的补补。猪大肠处理好了,也是一道解馋的荤菜。红糖更是难得,可以煮红糖鸡蛋水,最是温补气血。
东西太多,布包装得满满当当,再加上那两袋粮食,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动。
她看看天色,估摸着韩屿快回来了,便守在粮食旁边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那辆草绿色吉普车驶了回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韩屿下车,看到她脚边堆着的东西,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动手将两袋粮食拎起来放进后备箱,又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到后座。
“买齐了?”他问,关上车门。
“嗯,粮食、调料、还有鸡蛋和菜都买了点,还换了点蜂蜡。”苗月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韩屿发动车子,瞥了一眼后座的布包,看到里面露出的鸡蛋和新鲜蔬菜,还有那块五花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回去给你腾个地方,专门放你这些瓶瓶罐罐。”
车子驶离公社,向着矿区的方向开去。
苗月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开口喊他:“韩屿。”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认真,神色更是认真。
韩屿笑了笑,突然在她娇嫩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还对我这么客气?”
“永远不用跟我说谢或者对不起。”
他只嫌自己做的不够好,亏待了这朵用富贵才能养出来的娇花。
苗月盈心里甜滋滋的,被捏了脸也不羞恼,笑嘻嘻说:“有了这些东西,我能给你做更好的饭食,也能试着做些调理身体的小东西。”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生活的雀跃和期待,“虽然材料简陋,但我会尽力。你肩膀和身上的旧伤,还有平日里劳累,都需要慢慢调理。我自己……也想收拾得利落些。”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含糊。
韩屿沉默地听着,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直到她说完,他才开口:“嗯,你喜欢弄什么就弄。缺什么,就跟我说,我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若在别人听来,苗月盈的想法和要求是不符合当下的时代思想觉悟的,可韩屿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对她“想收拾得利落些”的愿望表示任何异议,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甚至主动提出给她的瓶瓶罐罐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