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3:10

吉普车开回小院时,已是晌午。

韩屿将车停稳,下车后绕到后备箱,单手就把两袋沉甸甸的粮食拎了出来,另一只手轻松地提起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布包。

苗月盈忙跟着下车,想去搭把手,却被韩屿一个眼神制止。

“放着,我来。”

苗月盈便不再坚持,只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韩屿将粮食在堂屋墙角码好,布包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缸里舀水洗手。苗月盈则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白面和大米是细粮,要仔细收好。她找了个干净带盖的瓦罐,将大米小心倒进去,又寻了个布袋,把白面装好扎紧口,都放在通风干燥的柜子里。

猪板油、五花肉用井水在院子里冲洗干净,猪大肠是已经初步处理过的,但仍然需要仔细清洗,之后放在阴凉处,北地这天气短时间内也不怕它们放坏。

鸡蛋一个个捡出来,放进垫了干草的篮子里。

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被她整齐地码在灶台一角。

最后,她才拿出那几块黄澄澄的土蜂蜡、两盒蛤蜊油和凡士林,还有那包珍贵的红糖,小心地放在自己睡的那半边炕头,这里已经成了她临时的“私人领地”。

忙完这些,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正想坐下歇口气,韩屿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递给她。

“谢谢。”苗月盈接过,小口喝着。水温正好,带着井水特有的清甜。

韩屿没说话,视线扫过被她归置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心里不知怎的,有点满满胀胀的。

“我下午还得去矿上一趟,晚上回来。”他开口道,“你自己在家,锁好门窗。”

“嗯。”苗月盈点头,“我下午想试着做点东西。”

韩屿没问她要做什么,只点了点头:“随你。注意安全,别碰着炉子。”

交代完,他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吉普车引擎的声音很快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苗月盈一个人。

她关好院门,回到屋里,看着炕头那些材料,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前世在韩府,她的小院里设有专门的香房,各种药材香料、器皿工具一应俱全。

如今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开端。

她先去厨房,舀了小半盆温水,又滴入一滴灵泉,搅拌均匀。

这灵泉如今每日只就这么一滴,必须得用在刀刃上。她打算先用它来激发材料的效用。

将买回来的猪板油切成小块,放入洗净的铁锅里,加些混了灵泉的水。灶膛里火不能太旺,要用小火慢慢熬。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时不时用锅铲翻动一下,看着洁白的板油块在热力下渐渐变得透明,渗出清亮的油脂,一股浓郁的荤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趁熬猪油的功夫,她开始处理蜂蜡。蜂蜡杂质不少,需要先提纯。

她找来个旧搪瓷缸子,架在小炭炉上,将蜂蜡块放进去,小火慢慢加热。

蜂蜡渐渐融化,变成金黄色的液体,她用细纱布仔细过滤掉残渣,便是一碗清澈的蜂蜡液,冷却后便是纯净的蜂蜡块。

待猪油熬好,滤出油渣,往里面放入花椒大料,等冷却后就是雪白细腻的猪油,还不易放坏。

苗月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猪油特有的醇厚香气中,似乎还多了一丝灵泉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清冽感,油腻感大减。

有了纯净蜂蜡和上好猪油这两样基础油料,很多事就能做了。

她没有立刻动手调制复杂的香膏,而是先取了一小勺凝固的猪油,加入几滴融化的蜂蜡,又挑了一丁点红糖化开的糖水,隔水加热搅拌均匀。

待稍稍冷却,还未完全凝固时,她用手指蘸取一点,轻轻涂抹在干燥的唇上。

温润的油脂瞬间抚平了唇上的细纹,淡淡的红糖味和油脂香气混合,不显甜腻,反而有种朴素的润泽感。

虽然简陋,却是她在现下能做出的最好的护唇脂了。

接着,她又取了些猪油和蜂蜡,加入一滴灵泉水,仔细搅打至乳化,做成最基础的润肤脂膏。蛤蜊油和凡士林暂时留着,以后可以和其他材料搭配。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她收好做好的几小盒脂膏,开始准备晚饭。

五花肉切成薄片,用一点点酱油和盐腌上。菠菜洗净,小葱切碎,姜蒜备好。想了想,她又拿出两个鸡蛋,打算做个菠菜鸡蛋汤。

灶火重新燃起,铁锅烧热,舀一小勺熬好的猪油滑锅。油热后,放入葱姜蒜爆香,再倒入腌好的肉片快速翻炒。肉片遇热卷曲变色,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盛出肉菜,借着荤菜的锅油又加入菠菜翻炒几下,再倒入热水,水沸后,将打散的蛋液徐徐倒入,瞬间形成漂亮的蛋花。

最后撒点盐,淋几滴香油,这香油还是她从韩屿抽屉角落里翻出的一个小瓶底,珍贵得很。

另一口小锅里,焖着白米饭。米香混合着菜香,从厨房的窗户飘散出去。

饭刚做好,院外就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

苗月盈连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韩屿正好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矿区的煤灰和寒气。

“回来了?累不累?快来洗手吃饭,饭刚做好。”她柔声道,转身去盛饭。

韩屿“嗯”了一声,脱下沾灰的外套挂在门外,走进屋洗了手。

两人对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下,一盘绿油油的菠菜炒肉片,一碗热气腾腾的菠菜鸡蛋汤,两碗晶莹的白米饭。

韩屿没说话,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肉片菠菜送入口中。肉片滑嫩,菠菜清甜,火候恰到好处,猪油特有的香气让这道简单的菜增色不少。

他又喝了一口汤,蛋花滑嫩,汤味也不知怎么调的,格外清鲜,带着菠菜的甘甜。

他吃饭的速度依旧很快,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被这顿简单的家常饭菜抚平了些许。

苗月盈小口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他。见他吃得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今天在矿上还顺利吗?”她轻声问。

“还行。”韩屿言简意赅,顿了顿,又道,“过两天可能要下井检查,会晚点回来。”

下井?苗月盈心里一紧。她知道矿井下的危险。

“那……你小心些。”她只能这样嘱咐。

“嗯。”韩屿应了一声,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

苗月盈起身收拾碗筷,韩屿却先一步端起了空碗:“你歇着,我来。”

苗月盈愣了一下,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就着冷水哗啦啦地洗碗。水珠溅在他麦色的皮肤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没再争,站在一旁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收拾妥当,韩屿习惯性地坐在窗边,点燃一支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神色慵懒地瞧着屋内的女人。

苗月盈正拿着下午做好的那盒润唇脂,对着小镜子,用手指沾了一点,仔细涂抹在唇上。

她抿了抿唇,让脂膏均匀晕开,原本有些干燥的唇瓣立刻变得润泽饱满,泛着健康自然的淡红光泽。

韩屿就这么瞧着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苗月盈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我试着做了点润唇的,用猪油和蜂蜡调的,还加了点红糖。你要不要试试?”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

韩屿视线在她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弹了弹烟灰:“不用。”

苗月盈也不在意,笑了笑,收起小盒子。

她知道韩屿的性子,这种“女人用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是断不肯碰的。

她起身,从炕头又拿出一个小一些的陶罐,里面是她下午用猪油、蜂蜡和灵泉水调制的简易润肤脂膏。

“这个可以擦手擦脸,冬天防皴裂最好了。”她走到韩屿身边,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

韩屿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布满厚茧,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痕,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苗月盈挖了一点脂膏,在他手背上抹开。脂膏带着猪油和蜂蜡混合的温润香气,触手微温,很快化开,被皮肤吸收。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动作轻柔,指腹在他粗糙的手背皮肤上打着圈,一点点将脂膏揉匀。

韩屿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但他没抽回手,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双在自己手背上忙碌的小手,那么白皙娇嫩,纤巧漂亮。

和他黑糙的大掌成鲜明对比。

苗月盈揉得很认真,连他指缝和关节处都仔细照顾到。做完一只手,又拉过另一只手继续。

直到两只手都涂抹均匀,苗月盈才松开,满意地看了看:“好了。这几天多抹抹,手上的裂口能好得快些。”

韩屿收回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手背皮肤因为脂膏的滋润,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些细小的裂口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他无奈应了一声,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窗台的铁皮罐子里。

一晃眼到了夜里。

苗月盈去打水洗漱。

等她端着一盆温水回来时,韩屿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露出肌肉贲张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

他正就着盆里的冷水擦洗上身。冷水浇在麦色的皮肤上,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在灯光下闪着水光。

苗月盈的脚步顿了一下,脸颊微热,但还是走上前,将热水放在凳子上:“用热水吧,天还凉,冷水伤身。”

韩屿没说什么,顺手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端着热水盆去了院子。

在院子里仔细冲洗,又将毛巾浸湿,擦洗身上每一处。

苗月盈转过身,去整理炕上的被褥。

等所有声音停了,她才转回来。

韩屿已经全身洗干净,正背对着她套上一件干净的背心。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宽阔的后背肌肉线条分明,随着穿衣的动作微微起伏。

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滑过后颈,没入衣领。

苗月盈的心跳漏了几拍。

韩屿已经坐在了炕沿上,正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我帮你?”苗月盈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毛巾。

韩屿动作顿了一下,松开了手。

苗月盈跪坐在他身后,用毛巾包住他湿漉漉的头发,轻轻地按压、揉搓。他的头发很硬,扎手,像他的人一样。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皂香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还有冷水洗过后清爽的味道。

“今天做的那些东西……”韩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就是为了擦手擦脸?”

苗月盈手上的动作不停,轻声答道:“不全是。蜂蜡和猪油是好东西,能做的不少。润唇、润肤只是最基本的。以后……或许还能试着调点香,或者做些药膏。我看你身上旧伤不少,天阴下雨怕是会疼。有些草药合着油脂蜂蜡,做成膏药,或许能缓解些。”

她说着,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他有意见:“还有我自己……也想调理调理。我这身体亏空得厉害,得慢慢养回来。”

韩屿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他才斟酌着措辞说道:“你跟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更不必怕我,你想做的事,只要你觉得对自己好,尽管去做就是了。真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苗月盈闻言,低低“嗯”了一声,眼眶不知怎的酸酸的。

韩屿这方面,真的很像曾经的韩大人,不,他其实比韩大人更细致、妥帖。

“好了。”苗月盈收回手,从炕上挪下来。

韩屿起身,伸了个懒腰。

苗月盈铺好被褥,自己先脱了外衣,只穿着贴身的棉布衫裤钻进被窝。

被窝里还带着白日的余温,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凉,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韩屿也脱了外衣上了炕。他掀起被子躺进来时,带进一股热气。这人是真的体热,不分早晚,身体都跟个火炉似的。

苗月盈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寻找热源。

韩屿熟练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坚硬滚烫,隔着薄薄的衣衫,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苗月盈舒服地喟叹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韩屿。”她轻声唤他。

“嗯?”

“我以后……还能做更多东西。”她声音带着睡意,有些模糊,“让你吃得更好些,穿得更舒服些,身上也不那么疼……好不好?”

韩屿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黑暗中,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苗月盈在他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