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3:24

转眼间,苗月盈在韩屿这方小院里已住了半月有余。

她的脚伤早已痊愈,额角的疤痕在灵泉水的每日养护下,淡得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粉色印记。

小院里的生活,渐渐形成一种默契的节奏。

韩屿每日去矿上,早出晚归。苗月盈则留在家中,捣鼓着她那些瓶瓶罐罐。

她用每日一滴的灵泉水,配合着有限的材料,悄然改善着两人的生活。

猪油熬得雪白细腻,炒出的菜格外香。她用少量猪油和面粉,试着炸了些小巧的糕饼,外酥里嫩,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白糖,便是难得的美味点心。即使冷了,也别有一番香味,半点不腥腻。韩屿虽不嗜甜,却也默默吃了好些个。

苗月盈见他喜欢,便让他带到矿上,饿了时能垫肚子。

还有她用灵泉水发面蒸的馒头,格外暄软香甜,放凉了也不硬。

甚至用灵泉水煮粥,米粒都格外晶莹润糯,粥汤粘稠,米香浓郁。

韩屿的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养下,旧日因饮食不定留下的隐隐作痛,不知不觉间竟很少发作了。

连他自己也觉得每日归家,那盏灯火,那桌热饭,那碗暖汤,越来越成为一种习惯,一种期待。

除了饮食,苗月盈在调理自身和养护韩屿上,也越发用心。

她用自制的猪油蜂蜡脂膏,每晚睡前涂抹手脚和身上干燥处。

灵泉水的妙用让她的皮肤愈发细腻光洁,即使在干燥的北方春日,也不见半点干裂起皮,反而透出一种莹润的健康光泽。头发也乌黑柔亮了许多。

至于韩屿,她每晚在他洗漱后,必会拉过他的手,将特意给他熬制的质地更厚重些的防皴裂脂膏,仔细涂抹在他粗糙的手掌手背上。

起初韩屿还有些不自在,总想拒绝,但拗不过苗月盈的坚持,后来便也默许了。

这一晚,韩屿回来得比平日稍晚一些。矿上似乎出了点小事故,他处理完才回家,眉宇间带着疲惫,身上还沾了些煤灰。

苗月盈照例准备好了热水。韩屿在院子里草草冲洗了一番,换了干净衣服进屋,坐下吃饭时,仍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头疼?”苗月盈盛汤的手一顿,关切地问。

“没事,老毛病。”韩屿摆摆手,端起碗大口喝汤。

苗月盈没再追问,但默默记在了心里。

前世韩大人案牍劳形,也常有头痛之症。她曾学过一套按摩头部的穴位手法,配合宁神的熏香,颇为有效。

如今材料匮乏,熏香是别想了,但按摩手法或许可以试试。

饭后,韩屿照例想帮忙收拾碗筷,被苗月盈按住了。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很快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洗净碗筷。待一切归置停当,灶上小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她将开水倒入盆中,又掺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端到韩屿面前。

“烫烫脚吧,解乏。”她蹲下身,将盆放在他脚边。

韩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情,最终没说什么,脱了鞋袜,将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矿洞里带来的阴寒和疲惫。

苗月盈又搬来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等他泡了一会儿,便很自然地伸手进水里,轻轻握住他的一只脚。

韩屿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回脚,“月盈,我说过,你不必……”

他的话被她抬手打断,脚也被她柔软的手握住。

“别动。”苗月盈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你说过,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不是吗?平日都是你为生计奔波劳累,还要做家里的大小活,现在我也想照顾你,尽可能地为你做点什么。”

“我以前跟人学过一点按脚的法子,能解乏,对头疼也有好处。”

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稳,先是轻轻按压他的脚心,然后顺着脚趾、脚背、脚踝,一点点揉按过去。

指尖偶尔划过脚底的穴位,带来一阵奇异的酸胀感,旋即又被温热的暖意取代。

韩屿的脚因常年行走劳作,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甚至有些地方磨出了硬茧。但苗月盈按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昏黄的灯光下,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后颈,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上面。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安宁。

韩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心头那股因矿上琐事带来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下去。

脚底的温热和酸胀,混合着她指尖轻柔的触感,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感。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舒适里。

不知过了多久,苗月盈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换另一只。”

韩屿依言换了脚。另一只脚也受到了同样细致温柔的对待。

待两只脚都按完,盆里的水也渐渐凉了。韩屿坚持自己擦干脚。

“好了,去炕上坐着,我给你按按头。”她端起水盆,对他笑了笑。

韩屿看着她端着水盆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燥温暖的脚,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涌动。他沉默地穿上干净的布袜,走到炕边坐下。

苗月盈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她跪坐在韩屿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腿:“躺下,头放这儿。”

韩屿依言躺下,后脑枕在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他有些许不自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幽香,更加清晰。

苗月盈却似无所觉。她解开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光滑形状不一的鹅卵石,是她白天在河边仔细挑选、洗净又用开水烫过的。石头上还残留着温水的余热。

她将微温的石头轻轻放在韩屿紧闭的眼睑上。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韩屿睫毛颤了颤。

“放松。”苗月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柔得像羽毛,“这是热敷,能舒缓眼睛,对头疼也有帮助。”

她的手指随即落在他的太阳穴上,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按压。

然后慢慢移至额头、眉骨、头顶的百会穴……她的手法娴熟而精准,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下按压都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韩屿身体最初还有些僵硬,但在她持续而耐心的按揉下,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上的温热,头顶穴位传来的酸胀与舒适,还有她身上那股幽香,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以及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矿上的事,很麻烦吗?”苗月盈一边按揉,一边轻声问。

“……不算麻烦,就是琐碎。”韩屿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有人违规操作,出了点小岔子,幸亏发现得早。”

“人没事吧?”

“嗯,皮外伤。”韩屿顿了顿,“就是底下的人,总有些麻痹大意。”

“你管着那么多人,操心也是难免的。”苗月盈的手指移到他后颈僵硬的位置,缓缓揉捏着,“但再操心,也得顾着自己。头疼是不是又犯了?”

“……有点。”韩屿承认了。在她面前,似乎没必要强撑。

“以后晚上回来,我都给你按按。”苗月盈说,语气理所当然,“还有脚,多泡泡,按按,血脉通了,身上就松快了。我再用猪油和蜂蜡,试着加点安神的草药进去,做成膏,你头疼时抹在太阳穴上,或许能好些。”

她的声音轻柔,絮絮地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韩屿没再说话,只是在那舒缓的按压和温热的石敷下,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眼睑上的石头被轻轻拿开,一双微凉柔软的手代替了石头,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睡吧。”苗月盈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韩屿想应一声,却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鼻尖的幽香,像是雨后的草木香,又像是花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在这安宁静谧的气息里,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如潮水般退去,他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苗月盈感觉到腿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男人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她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拂开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睡着的韩屿,眉宇间那道常有的“川”字纹舒展开来,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苗月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极轻极轻地,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然后,她慢慢抽出身,将他的头小心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自己则去简单洗漱了一番,用温水仔细清洁了身体,特别是胸前和腿间。

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特制的脂膏,加了更多蜂蜡和灵泉水,质地也更细腻温和润滑,在掌心温热,然后轻轻涂抹在胸乳之上。

少女的胸脯这段时日,许是吃好喝好,又有灵泉滋养,发育得颇为丰盈,肌肤细嫩如凝脂。

脂膏化开,带来温润的滋养感。

她又取了少许,细致涂抹更为柔嫩的娇花。

这是前世所学闺中养护之道,她并未忘记,只是如今条件所限,只能简化再简化。幸而有灵泉水加持,效果总比寻常养护好上许多。

做完这些,她才带着一身清润微凉的香气,轻手轻脚地爬上炕,在韩屿身边躺下。

男人在半梦半醒地察觉,下意识地伸过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苗月盈温顺地依偎过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韩屿醒来时,天光已微亮。

他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无梦的好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惯常早起时会有的隐隐头痛也消失无踪。

他侧过头,苗月盈还在他怀里安睡。晨曦透过窗纸,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光,睫毛长长,嘴唇微微抿着,泛着健康的红润。

她身上那股幽淡的香气,经过一夜的暖融,愈发清晰可闻,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鼻端。

韩屿静静看了她片刻,才极其小心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起身穿衣。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惊动了苗月盈。她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这么早……”

“嗯,你再睡会儿。”韩屿低声说,替她掖了掖被角。

苗月盈确实还困,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韩屿穿戴整齐,走到外间,目光扫过桌上那个装着润肤脂膏的小盒子,又掠过墙角码放整齐的粮食袋子。厨房的灶台上,盖着昨晚剩下的半锅粥,旁边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过日子的暖意和踏实。

吃了饭,他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

昨夜那场酣睡带来的松弛感依旧在四肢百骸流淌,连带着看这灰扑扑的院子,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的里屋,韩屿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

苗月盈在小院里的生活,越发有自己的章程。每日早起,为韩屿准备好简单的早饭,送他出门后,便开始一天的忙碌。

浆洗缝补,洒扫庭院,这些寻常家务,韩屿本不让她做,但她闲着也是闲着,不想他在外劳累一天回来还得做这些琐事。

韩屿的几件旧衣裳,领口袖口磨损得厉害,她便寻来颜色相近的布头,细细缝补,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痕迹。

又将他的床单被褥拆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院子里,满是阳光的味道。

更多的心思,则花在了她那一方小小的“工坊”上。

炕头角落,韩屿亲手给她雕做的木质妆盒里,几个罐头瓶、雪花膏盒,整齐排列,里面装着她这些日子陆续做出的成果:

最基础的猪油蜂蜡润肤膏,加了点干茉莉花瓣碎末的香膏;

用红糖和猪油调出淡淡粉色的口脂;

还有一小罐用野菊花、艾叶等常见草药晒干碾碎,混合猪油蜂蜡制成的药膏,据说能缓解肌肉酸痛的。

材料有限,她的“作品”也简陋,但每一样都倾注了心思。

灵泉露依旧每日一滴,不过隐隐有凝聚第二滴的架势,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每日有两滴了。

掺了灵泉露的水被她精心分配:大部分用于饮食调理,滋养二人身体;

小部分用来激发这些自制脂膏药膏的效力;

偶尔,她也会奢侈地用来洗脸洗身,润物无声地改善着自己的肌肤发质。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她的脸色日益红润,肌肤莹白细腻,连最易干裂的指尖都保持着柔嫩。

头发乌黑亮泽,在脑后松松绾个髻,便别有一番风致。

韩屿手上的皴裂好了许多,旧茧也似乎软化了些许。

只是,有一件事让苗月盈略感烦恼,就是她的贴身衣物。

原主带来的几件内衣裤,早已洗得发白变薄,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破洞。

布料粗糙,摩擦着日渐娇嫩的肌肤,实在不甚舒适。

外衣虽然也有补丁,但尚可穿着,唯独这贴身的,急需更换。

这年头,买布需要布票,且多是厚实的棉布、卡其布,适合做外衣裤,做内衣则嫌粗硬。

供销社里倒是有现成的汗衫背心卖,但那是男女通用的款式,肥大且不贴身。至于真正女性贴身的衣物,根本没有卖的,多半是自家找柔软的旧布料改制。

苗月盈翻遍了韩屿的柜子和自己的小包袱,也没找到合适的软布。

韩屿的旧衣服多是军装、工装,布料厚实耐磨,绝不适合改做内衣。

她自己的衣服本就少得可怜。

苗月盈随口跟韩屿提了提,不料当日傍晚,韩屿回来时,除了惯常的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给你的。”他将包袱放在桌上,语气随意。

苗月盈疑惑地解开报纸。里面是一叠布料。

最上面是几尺浅米色的细棉布,质地柔软,纹理细密,比她身上穿的任何布料都要好。

下面还有几尺更轻薄些的白色棉纱布,以及一小块淡粉色带着极细碎花的棉布,虽然花色朴素,但在这灰蓝一片的年代,已算得上非常难得。

她惊讶地抬起头:“这……这是哪来的?”

“托人找的。”韩屿言简意赅,脱下外套挂好,“不是说缺贴身穿的?这些布软和,应该能用。”

他没说托的谁,也没说费了多大劲。

但苗月盈知道,在这个物资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弄到这样质地和花色的布料,绝非易事。

她手指抚过柔软的布料,低声道:“这太贵重了。”

她没说谢谢,韩屿不喜欢她跟他那么生分客气。

韩屿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背对着她,“没什么贵重的,一些布块而已。你会做就自己做,不会……我找人帮忙。”

“我会的。”苗月盈连忙说。

前世在韩府,她的衣物虽多由绣娘裁制,但去韩府之前,什么膳食汤羹点心、针线女红却是都要学的,打小就得学。毕竟多一样技能,将来或许就能多讨主君一分欢心。

即便是在韩府,贴身小衣的款式、尺寸等等,她向来亲力亲为,画样子、选料子、甚至一些精细的刺绣,都曾自己动手。

只是没想到,韩屿对她的事竟如此上心,,想来应是早就注意到了,暗中打听了路子渠道,今日外出才有可能带回料子。

她捧着那叠柔软的布料,心里又暖又涨,看着韩屿高大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韩屿洗好手,转过身,见她眼眶微红,捧着布一动不动,皱了皱眉:“怎么了?不喜欢?”

“没什么。”苗月盈连忙摇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太高兴了。这些布真好。”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水光潋滟,脸颊因为激动泛着淡淡的粉色。

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朵沾了露水的海棠,娇艳鲜活。

韩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吃饭吧。”

晚饭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里面加了点五花肉片增香,还有一碟苗月盈自己腌的萝卜干,爽脆下饭。

主食是松软的白面馒头。

吃饭时,苗月盈时不时瞟一眼放在炕头的那叠新布,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许多,比平时多吃了小半个馒头。

韩屿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松快高兴起来。他将自己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很自然地夹到了她碗里。

苗月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韩屿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她抿嘴笑了笑,小口吃掉了那块肉。

饭后,韩屿照例想帮忙收拾,被苗月盈按住了。

“你坐着歇会儿,今天让我来,很快就好。”她语气轻快,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

韩屿便没再坚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她忙碌的身影。

苗月盈很快洗刷完毕,又用热水兑了温水,端给韩屿烫脚。等他泡上脚,她便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叠新布,就着灯光,开始仔细研究、比划。

浅米色的细棉布最多,也最软和,适合做贴身穿的背心式内衣和底裤。

白色棉纱布轻薄透气,可以做夏天的贴身小衣或者衬裙。

那块淡粉碎花布不大,做一件肚兜或者改两个小手绢倒是正好。

她心里很快有了盘算,找了韩屿的铅笔出来,小心翼翼地在浅米色棉布上画出裁剪的线条。既要节省布料,又要考虑舒适和一定的合体度。

韩屿泡着脚,看着灯光下专注描画的苗月盈。

她微微蹙着眉,神情认真,白皙的手指捏着铅笔,在柔软的布料上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那模样,竟有种别样的娴静与美丽。

他想起前阵子去县里办事,路过百货商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柜台里摆着的布料多是灰蓝黑,厚实僵硬。

他想起她细腻的肌肤和偶尔抱怨布料粗糙时微蹙的眉头,便问售货员有没有软和些的布。

售货员用古怪的眼神看他,说软布要有特殊批条或者侨汇券才能买。

他没有侨汇券,但认识县里百货公司管库房的老战友。

后来绕了点弯子,塞了两包好烟,老战友才在自己当值时,想办法从库房底子翻出这几尺压箱底的细软棉布和零碎花布。

老战友打趣他是不是要讨媳妇了,他含糊应了,没多解释。

如今看她这般欢喜模样,韩屿只觉得那两包烟,再值不过。

苗月盈画好样子,便开始穿针引线。她用的是最普通的棉线,但针脚细密匀称,布料在她手中服帖地翻转、缝合。

韩屿擦干脚,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清浅的呼吸。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混合着新棉布干净温和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简单的背心式小衣已有了雏形。

苗月盈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倒掉洗脚水,又兑了盆温水自己洗漱。

待她洗漱完回来,韩屿已经躺下了。她吹熄灯,摸黑爬上炕,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拿起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衣,继续轻手轻脚地缝制。

韩屿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旁极轻微的窸窣声。

不知过了多久,窸窣声停了。他感觉到身旁的人轻轻躺下,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和那股熟悉的幽香。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动作极其轻微地开始褪去身上的旧衣。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韩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她坐起的纤细轮廓。她背对着他,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背脊,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优美的颈线。

然后,她拿起那件新缝制的月白色细棉布背心,摸索着套上。

新布料显然比旧衣柔软服帖许多,月光下,隐约能看见布料贴合她肩背的诱人线条。

接着,她似乎又换上了另一件新缝的小衣。

整个过程很快,但在韩屿感觉里,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每一丝细微的声响,每一寸在月光下朦胧闪现的肌肤,都像是被无限放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直到她重新躺下,拉好被子,那股因动作而微微漾开的幽香才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变得绵长而宁静。

韩屿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早已睡着。

身旁传来苗月盈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似乎累极了,很快沉入梦乡。

韩屿这才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过头。

月光朦胧,只能看见她模糊的侧脸轮廓,和散落在枕畔的乌发。

新换的贴身小衣,领口似乎比旧衣宽松些许,露出一小段锁骨。

柔软的细棉布妥帖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起伏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