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月盈每日与纯真的孩子们相处,备课教书,让她找到了新的价值感和充实。
她依旧朴素低调,蓝布衫,麻花辫,只在眉眼和唇色上,因着精心的养护和灵泉水的滋润,透出一天比一天更盛的明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安心教书,晚上熬夜为他纳鞋底的这些日子里,韩屿正为她悄然准备着一场虽不招摇,却绝不简陋的婚礼。
这天下课后,周校长叫住了她。
“小苗,明天下午没课,你早点回去。”周校长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韩主任特意打过招呼了,让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苗月盈一愣。
“傻姑娘,”周校长笑了,“你们不是快办事了吗?韩主任心疼你,让你提前回去拾掇拾掇自己。快去吧。”
苗月盈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谢过周校长,收拾了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推开小院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堆放杂物的地方都归置整齐了。
最显眼的是,窗台上那盆她养的野雏菊旁边,多了一个粗陶罐,里面插着一大把怒放的野蔷薇,粉白相间,香气扑鼻。
这季节,野蔷薇并不算常见,不知他费了多大劲才寻来。
屋子里的变化更让她惊讶。
原本空荡荡、灰扑扑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崭新的红纸剪的“囍”字,不大,却剪得精细,贴在窗玻璃和门楣上,喜庆又不过分张扬。
炕上铺着全新的床单和被面!
大红色的缎子被面,上面绣着寓意吉祥的鸳鸯戏水图案,在昏暗的屋子里,红得耀眼,质地光滑柔软,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就连枕头,也换成了配套的绣花枕套。
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鲜红的双喜字和牡丹图案。
旁边还有一个同色的搪瓷痰盂,都是这个年代结婚的时髦物件。
她的目光落在炕梢,那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新衣服。
一件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样式简洁大方;
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笔挺崭新;
甚至还有一件崭新的,米白色的确良衬衫。
旁边,还放着一个系着红绸带的纸盒。
苗月盈走过去,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红绸带,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双黑色擦得锃亮的牛皮鞋,女式的,款式秀气。
还有一瓶包装精美的“友谊”牌雪花膏,一盒“百雀羚”的香粉,一支“上海”牌的口红,甚至还有一小瓶花露水。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堪称奢侈的“彩礼”了。
她拿起那支口红,旋开,是正红色,膏体饱满。
又闻了闻那瓶雪花膏,是她挺雅致的桂花香,比她之前用的“劳动牌”高级许多。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韩屿在乎她,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敏感的时期,顶着可能的风险,悄无声息地为她准备了这么多,这么细。
院子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很快,韩屿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似乎也特意收拾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头发也理得整齐,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英挺轩昂。
看到苗月盈站在炕边,手里拿着口红,眼圈微红的样子,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
“回来了?”他声音比平时更温和。
苗月盈转过身,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是太过汹涌的感动和欢喜。
“韩屿……”她声音哽咽,“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花了很多钱和票吧?其实我不用……”
“不多。”韩屿打断她的话,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结婚是一辈子一次的事,不能太委屈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苗月盈如何不知道,置办这些东西,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动用多少人脉,甚至可能欠下许多人情。
“被子被面是托战友从上海捎来的。衣服鞋子和这些,是去市里买的。样式可能有点老气,将就着穿。”
“不老气,很好看。”苗月盈连忙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就是觉得太破费了。”
“给你的,不算破费。”韩屿看着她,“明天我们去县里,把证领了。回来简单请几个人吃顿饭。衣服鞋子都是按你的尺寸买的,鞋子可能和实际码数有误,你看看合脚吗?试试。”
苗月盈依言坐下,试了试那双新皮鞋。大小正好,皮质柔软。
她穿着新鞋在屋里走了几步,有些不习惯,但心里却像踩在云端,软绵绵,轻飘飘。
“合脚。”她抬头对他笑,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容却明媚如窗外盛放的野蔷薇。
韩屿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砰砰跳,也笑了,伸出手:“过来。”
苗月盈走到他面前。
韩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红色丝绒面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银色的上海牌女式手表,表盘小巧精致,表链闪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明天戴上。”他将手表取出,拉过她的手腕,仔细为她戴上。
冰凉的金属表链贴上温热的皮肤,尺寸刚刚好。秒针滴答作响,声音清脆。
苗月盈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又抬头看看眼前高大沉稳的男人,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韩屿,”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谢谢你。”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让韩屿的身体有些绷紧了。
他眸色陡然转深,手臂一伸,将她紧紧箍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强势和灼热,像是要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准备,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意,都烙印在这个吻里。
苗月盈被动地承受着,在他滚烫的唇舌间迷失,只觉浑身发软,意识飘忽。
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新衣服的淡淡气息,还有窗外野蔷薇袭来的甜香。
许久,韩屿才喘息着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
“明天,”他声音沙哑,“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苗月盈脸颊绯红,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苗月盈早早起床。
她先用混了灵泉的温水仔细沐浴,然后用新买的“友谊”雪花膏涂抹全身,淡淡的桂花香萦绕不散。
她穿上那件崭新的米白色确良衬衫,深蓝色涤纶裤子,最后套上那件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
对着小镜子,她仔细梳理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编成朴素的麻花辫,而是用一根新买的红色塑料发绳,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
脸上略施薄粉,用那支“上海”口红点了点唇,最后,戴上那块银色的手表。
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唇色嫣然。
枣红色的外套衬得她气色极好,又不会过分艳丽。
整个人清新明丽,像是灰扑扑背景里陡然绽放的一朵娇花。
韩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化作更深沉的温柔。
“很好看。”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苗月盈抿唇一笑,回握住他。
两人开着吉普车去了县城。民政局里人不多,手续办得很快。
当那两张印着大红喜字,贴着他们黑白合影的结婚证拿到手时,苗月盈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结婚了?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与一个相识不久却似乎已融入骨血的男人。
韩屿仔细地将两张结婚证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对她伸出手:“回家。”
“好,回家。”苗月盈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嘴角和心里都是溢满的甜蜜。
回到小院时,已近中午。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一张借来的大圆桌,桌上放着些瓜子花生水果糖,还有几瓶白酒和少见的汽水。
周校长、矿上几位与韩屿关系不错的同事和领导,还有公社的赵主任和李队长,都已经到了,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看到一对新人进来,大家惊艳之余,都笑着站起来道贺。
也似乎明白,为什么连韩屿这样的人物,不顾影响也要取这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
实在是漂亮啊。
玉人一般精致无暇。
便是海报上的摩登女郎,也没有她寸肤不露,却浑然天成的娇艳妩媚。
婚礼简单至极,没有繁文缛节。韩屿简单讲了几句话,感谢大家到来,然后便开席。
菜是请了矿上食堂的大师傅来家里做的,有鸡有鱼有肉,还有几样时蔬,虽然比不上国营饭店的宴席,但在当时当地,已是极丰盛体面的一餐。
大家都很给面子,说了不少吉祥话,气氛热闹融洽。
赵主任和李队长也表现得颇为热情,仿佛之前的芥蒂从未存在。
苗月盈坐在韩屿身边,穿着新衣,戴着新表,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为客人添茶倒水。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是惊艳和善意居多。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是“韩主任的爱人”,是这个有着韩屿气息的小院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宴席散后,送走客人,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金色,窗台上的野蔷薇开得正好,香气馥郁。
韩屿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进焕然一新的屋子。
红烛已经点上,跳动着温暖的光晕,映着墙上的红喜字和炕上大红的锦被。
“累不累?”韩屿问她,声音低沉。
苗月盈摇摇头,仰脸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韩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缱绻,带着无尽的珍视。
“韩太太,”他在她唇边低语,“欢迎回家。”
苗月盈的心,被这声“韩太太”和“回家”,熨贴得滚烫而柔软。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回应他的吻。
红烛的光晕在墙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朦朦胧胧,如同此刻帐幔内氤氲的气息。
那个温柔而珍视的吻,渐渐变了味道。韩屿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苗月盈几乎要嵌进他胸膛里去。
唇舌的纠缠变得深入而急切,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渴望,不再是方才在人前的克制与持重。
苗月盈被动地承受着,呼吸很快被夺走,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觉他的气息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