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6:29

雷铮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架在火上烤的野猪。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血液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那股又甜又腻的香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搅得他心神俱裂。

他嘴上骂着“不知羞耻”,可那双不听使唤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那双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的大腿上挪开。

就在他理智与欲望反复拉锯,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

“嘀嘀——”

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声,划破了雨后大院的寂静。

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和不疾不徐的皮鞋踩在湿滑地面上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雷铮头顶的邪火。他猛地回过神,一种混杂着心虚和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一把抢过苏婉手中的姜汤碗,重重地磕在门边的鞋柜上,汤汁都溅了出来。

“滚回屋里去!不准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凶狠却不减反增,像是在警告苏婉,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苏婉微微一愣,随即顺从地点头,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委屈和害怕。她转身,那件宽大的军衬衫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像一朵即将被风雨摧残的白莲。

雷铮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发堵。

操!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极有礼貌,与刚才苏婉那带着孤注一掷的敲门声截然不同。

雷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谁他妈……”

那个“谁”字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顾沉。

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人觉得比冬天的冰碴子还冷。

他手里提着两瓶用红纸包裹的茅台,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得像是来自家后院。

“雷二,火气这么大?听说你被老爷子禁足了,我特意来看看你。”顾沉的嘴角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目光却越过雷铮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屋内的景象。

雷铮的身体像一堵墙,死死地挡在门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家不欢迎你,滚蛋!”

“话不能这么说。”顾沉笑了笑,完全不理会雷铮的恶劣态度,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门口那只洒了汤汁的空碗上停留了一瞬,又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厅角落里,那双沾着泥水的女士布鞋。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大院里的传闻,是真的。

“我不仅是来看你,也是来探望雷伯伯的。顺便,”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听说陈锋的家属来了?陈锋是我们的战友,他的家属,就是我们大家的家属,理应过来慰问一下。”

顾沉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他把“战友”、“家属”这两个词咬得极重,像两枚钉子,精准地钉在了雷铮的软肋上。

雷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可以把顾沉当成情敌、死对头赶走,却不能阻止他以“慰问烈士家属”的名义进门。

那会让他,让整个雷家,在道义上落了下风。

【这个狗东西,鼻子比狗还灵。】雷铮在心里暗骂。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中火药味渐浓的时候。

一个轻软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从雷铮身后传来。

“二哥,是有客人吗?”

苏婉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不,更准确地说,是飘了出来。

她没有听雷铮的话躲起来,而是换了一种姿态,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件军衬衫的扣子,被她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只露出一截天鹅般优美的脖颈。袖子也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盖住了手腕。

如果说刚才她是勾人魂魄的妖,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朵不胜凉风的、惹人怜惜的娇弱小白花。

她似乎是被门口的争执吓到了,脚步迟疑,眼神怯怯,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顾沉那道锐利的目光投过来时,她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

来了。

第二个猎物。

而且,比第一个要棘手得多,也……有趣得多。

顾沉的视线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苏婉身上。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即便是他,镜片后的瞳孔也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美人,文工团的台柱子,高干家庭的娇小姐,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得土气,反而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惊人的白,身段愈发惊心动魄的纤细。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明明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漩涡。

“绝色”二字,当之无愧。

更有趣的是,她身上穿的,是雷铮的衣服。

顾沉的目光在苏婉和雷铮之间打了个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想必这位就是苏婉同志了。”他主动上前一步,绕过像一头炸了毛的狮子一样的雷铮,朝苏婉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顾沉,政治部主任,也是你先生陈锋的战友。”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礼貌周到,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婉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雷铮,见他黑着一张脸,不说话,才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轻轻一握。

顾沉的手指干燥而温暖,掌心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只握了不到三秒,就松开了,符合礼节,却又恰到好处地让人感觉到他的温度。

“苏同志,节哀顺变。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任何一位英雄,更不会让英雄的家属受委屈。”顾沉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刚刚失去丈夫、无依无靠的女人,此刻恐怕早已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苏婉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首长关心。”

【首长?】

顾沉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有意思。

她没有像一般村妇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有顺势诉苦提要求,反而用一句最疏离、最官方的称呼,轻轻地把他推开了。

这可不像一个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寡妇。

更像一只受了惊,却仍在悄悄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

“别站着了,都进来坐。”顾沉仿佛没看到雷铮那张能杀人的脸,自顾自地提着酒,像个主人一样走进了客厅,将酒放在了茶几上。“雷二,有杯子吗?好久没跟你喝一杯了。”

雷铮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个混蛋,这是要把这里当成他家了!

“二哥,客人来了,我去倒水……”苏婉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她转身要去厨房。

“不用。”顾,他看着赤着脚站在冰凉水磨石地面上的苏婉,眉头微微一皱。

那双脚,小巧玲珑,脚踝纤细,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两件精雕细琢的玉器。

美则美矣,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小姐。”顾沉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苏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沉的目光从她那双赤裸的脚上扫过,然后缓缓抬起,直视着她的眼睛,镜片后的眼神意味不明。

他没有对雷铮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却又包装着“关怀”外衣的语气,对苏婉说道:

“地上凉,女同志身体弱,容易落下病根。”

说完,他才转向旁边那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雷铮,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挑衅的弧度。

“雷铮,这就是你照顾客人的方式?让苏同志光着脚站在这里?”

“连双拖鞋都不知道给人家准备吗?”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一箭三雕。

既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自己的体贴细心,又狠狠地踩了雷铮一脚,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和苏婉,放在了一个“需要被他照顾”的弱者位置上。

而他,顾沉,才是那个有能力、有资格照顾她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雷铮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沉,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这个斯文败类的挑衅者。

而苏婉,则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没有人看到她那微微勾起的嘴角。

笼子已经打开,两头雄狮已经开始为了争夺猎物而咆哮。

这场戏,比她想象中,还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