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6:43

顾沉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雷铮的自尊心。

那句“这就是你照顾客人的方式”,每一个字都在嘲讽他的粗心、他的鲁莽,和他此刻被欲望冲昏的头脑。

雷铮胸中的那团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捏得骨节发白,空气中仿佛都响起了骨骼错位的爆音。

【妈的,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张小白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嗯……”

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从苏婉的喉间溢出。

她那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身体晃了晃,像是风中最后一片顽固的叶子,终于撑不住,要坠落下来。她抬起一只手,虚弱地扶住了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腹。

这个动作,瞬间浇灭了雷铮所有的杀意。

也让顾沉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akir的锐利。

“怎么了?”雷铮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那股要跟人拼命的狠厉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慌乱。

“头……有点晕。”苏婉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随时会断掉,“可能是……淋了雨,又没吃饭……”

她说话时,视线却飘忽地落向地面,那双赤裸的、踩在冰凉地板上的玉足,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雷铮脸上。

是了。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她才站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被他和他最讨厌的男人来回审视。

一种强烈的懊恼和保护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暴躁。

顾沉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还未散去,雷铮已经行动了。他看都没看顾沉一眼,转身冲到自己平时放鞋的柜子旁,胡乱地扒拉了两下,抓出一双军绿色的解放胶鞋拖鞋,又一阵风似的冲回来,重重地“啪”一声,扔在了苏婉脚边。

“穿上!”他吼道,语气依旧生硬,却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笨拙关切。

那双拖鞋很大,沾着些许干掉的泥点,一看就是男人穿过的旧物。

顾沉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粗鲁、野蛮、不懂怜香惜玉。

这就是雷铮。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苏婉那张受辱的脸,和那双含泪的眼。

然而,苏婉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看了足足三秒。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二哥,我不能穿。”

雷铮一愣,“为什么?嫌脏?”

“不是。”苏婉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男人,落在了客厅桌上那个用黑布包裹的骨灰盒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哀伤与固执。

“陈锋走的时候跟我说,我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的脚,只能踩在他背上,不能沾染半分尘埃。”

她缓缓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他说,哪怕他不在了,我也要干干净净地活着,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这双脚,不能穿别人的鞋。尤其是……男人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同时砸在了雷铮和顾沉的心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雷铮呆住了。他看着苏婉那张写满“忠贞”与“哀恸”的脸,再看看脚边那双自己穿过的破拖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以为自己在关心她,结果却是在羞辱她,更是在……亵渎一个烈士的爱情。

而顾沉,他嘴角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凝固了。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贞洁烈女!】

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窘境,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亡夫守节的、不容他人染指的圣女。

更狠的是,她将“穿鞋”这件事,直接上升到了“忠诚”的高度。

谁再逼她,谁就是逼她背叛亡夫。

谁再碰她,谁就是想染指英雄的遗孀。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小白花,而是一只懂得如何利用所有规则,来为自己构筑堡垒的……小狐狸。

顾沉看着苏婉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审视和浓厚的兴趣。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苏婉忽然转身,走回了客房。

雷铮和顾沉都以为她是要回房躲避。

然而,几秒种后,她又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红木盒子。那是她随身行李里唯一没有丢失的东西。

她走到茶几边,将盒子放在了骨灰盒的旁边。然后,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把小小的、已经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轻轻地插进了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盒子打开了。

苏-EWAN没有去看那两个男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盒子里。

她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几样东西。

一枚军功章。

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还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烧焦痕迹的……地图?不,那更像是一份任务指令。

她将那枚军功章握在手心,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低声自语,像是在对亡夫倾诉,又像是在说给客厅里那两个竖着耳朵的男人听。

“陈锋,他们都说你是英雄。可我不想你当英雄,我只想你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股独有的、能蛊惑人心的体香,似乎也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浓郁了几分,混杂着悲伤,形成了一种更致命的诱惑。

雷铮的眼圈红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顾沉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烧焦的指令纸上。

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个格式,那个特殊的标记……他认得。

那是只有极少数人参与的“火种”计划,才会使用的绝密文件!

陈锋怎么会参与其中?

苏婉似乎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第一次主动地、直视着顾呈。

“顾主任,”她叫他,称呼依旧疏离,但语气却变了,不再是怯生生的,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陈锋在信里跟我说,这次任务,关乎雷、顾两家未来十年的气运。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带着这封信和这份‘投名状’来大院。”

她顿了顿,将那张烧焦的纸,往顾沉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他说,雷二哥会护我周全,而您……会给我一个公道。”

“轰!”

顾沉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投名状?

公道?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他猛地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张纸上的内容,可苏婉却在他靠近的瞬间,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那张纸重新按住。

她的动作很轻,但态度却无比坚决。

“顾主任,现在,您还觉得,我需要一双拖鞋吗?”

苏婉抬起眼,迎着顾沉那双写满震惊和探究的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她的脚,确实不能沾染尘埃。

因为她要踩的,是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的头顶。

而她的刀,已经出鞘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深更半夜,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

雷家的定海神针,雷老爷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