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他……他好像不太舒服,一大早就冲出去好几次冷水澡。”
“刚才吃早饭的时候,还把粥碗打翻了。”
苏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在寂静的早餐桌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手里的抹布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雷老爷子喝粥的动作一顿,那双锐利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冲冷水澡?
打翻粥碗?
雷铮那个混小子,皮糙肉厚得跟牛一样,平时就算发烧到四十度都能在训练场上跑五公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顾沉,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加深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了然于胸的精光。
冲冷水澡?
还是好几次?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大清早的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降火……
顾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对面那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人身上。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副我见犹怜的无辜模样。
可他却仿佛能透过这层伪装,看到她那颗冰冷而又充满算计的心。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才一个晚上,就把雷铮那头只懂得用蛮力的蠢驴,逼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女人,果然是件顶级的“利器”。
“哦?是吗?”
顾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雷二这身体素质,在大院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是不是昨晚淋了雨,着凉了?”
他这话,看似是在关心雷铮,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射向苏婉的利箭。
昨晚淋雨的,可不止雷铮一个。
他是在暗示,雷铮的“不舒服”,跟苏婉脱不了干系。
雷老爷子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几分。
苏婉像是被顾沉的话吓到了,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写满了惊慌和自责。
“是……是因为我吗?”
“都怪我,昨晚不该麻烦二哥的……如果二哥生病了,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说着,眼圈瞬间就红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她这番话,更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
她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心之失、却深感内疚的柔弱女子。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
就连雷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也缓和了几分。
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行了,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贵。”
“顾沉,吃你的包子。”
这看似不耐烦的话,却是在无形中,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也等于是在维护苏婉。
顾沉嘴角的笑意不变,心里却对苏婉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女人,不仅懂得如何撩拨男人,更懂得如何在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借力打力,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她就像一根柔韧的藤蔓,看似无害,却能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所有参天大树,吸取他们的养分,壮大自己。
“是,雷伯伯。”
顾沉夹起一个灌汤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
他一边吃,一边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雷二这脾气,确实也该磨一磨了。”
“一大早的,又是冲冷水澡,又是打翻碗,这要是放在战场上,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的目光转向苏婉,笑得温文尔雅。
“苏小姐,你刚来,可能还不习惯。雷铮他就是个炮仗脾气,人没什么坏心,就是粗了点。以后你多担待。”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雷铮解释,实则一箭双雕。
既点出了雷铮的“不成熟”和“不稳定”,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成熟稳重、懂得体谅”的位置上,与雷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重要的是,他那句“以后你多担待”,直接将苏婉划归到了需要“照顾”雷铮的角色里,无形中拉近了他和苏婉的关系,仿佛他们才是同一阵线的“成年人”。
苏婉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是,我明白的。”
没有人看到,在她垂下的眼帘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何等冰冷的嘲讽。
这些男人,一个个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道,他们早已经成了她网中的猎物。
雷铮?
顾沉?
不过是她向上攀爬的,两块垫脚石而已。
这顿暗流涌动的早餐,终于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顾沉陪着雷老爷子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帮张妈收拾碗筷的苏婉,那纤细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苏小姐,雷家这潭水,很深。”
“你一个弱女子,想要在这里生存,光靠眼泪和美貌,是不够的。”
苏婉收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多谢顾主任提醒。”
“如果你需要帮助,”顾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随时可以来找我。毕竟,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战友”两个字。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苏婉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找你?
很快,就不是我来找你。
而是你,跪着来求我了。
……
与此同时。
军区总医院。
外科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无菌手套的男人,正对着一副人体骨骼模型,眼神痴迷。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林知许,大院里最年轻的外科圣手,医学世家的天之骄子。
一个年轻的护士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红晕。
“林医生,政治部的顾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说让您多关注一下……雷家新来的那位烈士家属。”
林知许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副骨骼模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护士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我听说……那位苏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
林知许的手指,轻轻划过模型那脆弱的颈椎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狂热的微笑。
“天仙?”
“再美的皮囊,也只不过是一副由206块骨头,和639块肌肉组成的有机体罢了。”
“我更感兴趣的是……”
他抬起头,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闪烁着解剖刀般冰冷的光。
“她那副让男人发疯的身体,构造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