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16:57

在这里,可还习惯?”皇帝语气寻常,如同闲话家常。

汤锦依礼作答,声音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感激:“回皇上,一切都好。杨妃娘娘关照,宫中姐妹和睦,臣妾……感激不尽。”

“和睦?”皇帝轻笑一声,未置可否,只道“朕听闻,今日棠梨宫有些小风波?”

汤锦心头一紧,皇帝果然耳目灵通。

她立刻起身,再次跪下,语气惶恐却诚恳:“是臣妾无能,些许小事竟惊动了皇上。此事已蒙杨妃娘娘公正处置,实乃误会。臣妾初入宫闱,唯恐行差踏错,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克己守礼,绝不敢再惹事端,令皇上烦忧。”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充满依赖地望向皇帝,眼角微红“臣妾……只愿能在此安稳度日,偶尔得见天颜,便心满意足,再无所求。”

这番话,既表明了安分,又暗含委屈,更流露出全然的依赖与卑微的满足,极大地取悦了皇帝的掌控欲与保护欲(或者说占有欲)

汤锦起身,顺势将手轻轻搭在皇帝伸出的手臂上,又像是被烫到般飞快收回,脸上红晕更甚,头垂得更低。

这一连串小动作,将一个初次侍寝、紧张羞涩又对君王充满敬畏与仰慕的小女子情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似乎很享受这种完全的掌控与新鲜感。

他不再提日间风波,转而问起她“从前”在黄江县的生活,问起她“体弱”的旧疾。

汤锦早已将那份虚构的生平烂熟于心,回答起来语气自然,带着一丝对“家乡”和“亡母”的淡淡怀念,更显得情真意切。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皇帝“恩典”的感激,声音轻柔婉转,偶尔抬眼看向皇帝时,眼中那抹混合着敬畏、感激与一丝懵懂仰慕的光芒,恰到好处地撩动着帝王的心弦。

这一夜,汤锦使出了浑身解数,将秦嬷嬷所教与她自己揣摩的种种,发挥到极致。

她柔顺,却不过分卑微。

她迎合,却保有一丝青涩的笨拙。

她将慈锦这个角色该有的、对君王全然的依赖与初承雨露的娇怯,表现得入木三分。

她甚至在情动之时,于皇帝耳边,用气声哽咽着唤了一声“皇上”,那声音里的全然交付与脆弱依赖,让皇帝龙颜大悦。

次日,皇帝离去前,特意吩咐赏下不少东西,并命太医定期为慈贵人请脉调理。

这恩宠的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棠梨宫乃至整个后宫荡开涟漪。

晨起请安时,气氛明显不同。

杨妃面上依旧淡然,但吩咐给听雨阁的份例再无人敢克扣,派来的宫女太监也陡然殷勤了许多。

昨日还趾高气扬的苏贵人,今日见了汤锦,笑容僵硬,眼神躲闪。

其他几位低位妃嫔,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奉承。

汤锦依旧保持着恭谨柔顺的姿态,对杨妃愈发尊敬,对众人不卑不亢。

她知道,这一夜的“成功”只是第一步,皇帝的恩宠如同镜花水月,今日能赐予,明日便能收回。

而杨妃等人的敌意,只会因为这份恩宠而隐藏得更深,更加危险。

果然,随后几日,看似风平浪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汤锦从莲心设法打听来的零碎消息和宫人们闪烁的眼神中,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现状:皇后病情确实沉重,已多日未能起身,太医私下言语不甚乐观,中宫之位悬虚,引得前朝后宫无数心思浮动。

而那位出身丞相府、一向与皇后分庭抗礼的张贵妃,她的病比皇后更蹊跷,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丞相府多次请旨让宫外名医入宫诊治,皆被皇帝以“安心静养、不宜惊扰”为由婉拒。

两位后宫地位最高的女子同时倒下,且病情危重,这绝非巧合。

朝堂之上,借着北境战事和边镇整顿的由头,清洗正在无声进行。

几位与瑞亲王(听说已自请封地,即将离京)过往甚密、或在兵部粮饷案中有牵连的官员已悄然落马,更有风声说,下一步或将波及后宫某些妃嫔的母家。

人人自危,气氛沉重。

汤锦身处这风暴边缘的棠梨宫,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压力与窥探。

皇帝的恩宠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杨妃看她的眼神日益复杂,那里面有不屑,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为棋子的兔死狐悲?其他妃嫔的示好背后,是打探,是拉拢,还是包藏祸心?

必须更加小心。

既要借着皇帝的宠爱站稳脚跟,又不能过于张扬成为众矢之的。

既要应对杨妃明里暗里的辖制,又要提防其他妃嫔的算计。

更要时刻关注前朝后宫的动态,揣摩皇帝每一步棋背后的深意。

这日午后,汤锦正倚在窗边看书,实则心中反复思量。

莲心悄步进来,低声道:“小姐,刚听说,皇上今日在御书房,驳回了丞相再次为贵妃娘娘延请宫外名医的折子。丞相出宫时,脸色极其难看。”

汤锦指尖微微一顿。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让贵妃……或者说,让丞相一系,彻底“病”下去吗?皇后与贵妃同时倒下,后宫权力出现巨大真空,皇帝却将毫无背景、甚至身份都是伪造的她接进宫,给予关注……他想用她来平衡什么?制衡谁?还是仅仅作为一枚刺激某些人的棋子?

她合上书卷,走到镜前。

镜中人眉眼如画,正是青春盛时,眼底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冰冷。

慈锦,二十岁,体弱多病的县令之女,深居简出,不谙世事,对皇帝充满感激与依赖。

她对着镜子,缓缓弯起唇角,表演那个在庙中练过无数次的,温柔怯懦、全然无害的笑容。

路还很长,棋局才刚开盘。

她不仅要学会在笼中舞蹈,更要试着,去听懂执棋者的心跳,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让自己也成为棋手。

尽管,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枯寂的棠梨枝头,仿佛要掩盖住这宫墙之内,所有的阴谋、算计与无声的厮杀。)

他伸手虚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