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明白,谢祖母、母亲体恤。一切但凭长辈安排。”
疏影轩内,桃金枝已换好水蓝色衣裙,正对着铜镜练习“端庄而不失娇俏,温婉又略带羞涩”的复杂表情。
镜中人儿眼波流转,嘴角弧度调整到第三档——
“三分敬,三分怯,剩下四分全是惹人怜”。
谢听澜叩门进来。
“祖母今日有些倦了,说不必急着去见。你们且安心住下……”
“金枝,”
他唤了她名字,第一次。
“明日我需入宫处理陛下登基的文书仪典,怕是不得空陪你。”
他从袖中取出个素雅信封,放入她掌心。
“你们初来京城,想必新奇。这里面是些零用,明日若得闲,可让下人领着,去逛逛。”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兄长给予妹妹零花钱,不带半分施舍或轻视。
桃金枝眼波清澈,带着点羞赧与欢喜:“好,清玄。”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表字。
尾音放得轻软,眼帘微垂,露出一小段白皙优美的颈子,颊边适时飞起一抹淡红。
谢听澜的眸光凝在她脸上,喉结微动。
她没推拒,坦然收下。
——她看懂了他的体贴。
谢听澜眼底笑意更深,温声又叮嘱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屋门关上。
桃金枝抽出信封,打开,捻出里面银票。
一千两。
石滚滚凑过来一看,眉毛倒竖:
“一千两?咋,他们谢府是想用这点钱打发桃子姐?定是太夫人和夫人没瞧上咱!”
白苏抱剑倚在桌边,冷静分析:
“不急着见面,先给银子让去逛街……确有几分安抚意味。婚事恐怕有变数。”
桃金枝走到窗边,手指掐算。
乾位平稳,坤宫生和,并无冲克突变之象,反倒隐隐有“贵人扶助”之兆。
“若谢府真不愿意,谢听澜会直接、坦诚地与我说明,绝不会用银票拐弯抹角,行此既失礼又小气之举。”
她将银票仔细收好,“他此举,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谢府门第高,规矩严,明日见长辈恐有诸多考较。
他怕我初次应对心中紧张,或被些许小事为难,先用这银票让我安心——
意思是,无论怎样,你都有我做后盾,不必为钱财俗物所困,更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其二,便是单纯想对我好。
男人心悦一个女子时,总想给她最好的,又怕直接赠与唐突。
这银票,与其说是钱,不如说是他一份周全妥贴的心意。”
石滚滚听得一愣一愣:“那……那就是好事?”
“至少不是坏事。”
桃金枝一手揽住白苏的肩,一手搂住石滚滚的胳膊,将脑袋靠过去,
“不过,不管谢府是什么态度,咱们得先把自己立起来。”
白苏点头:“没错。走一步看一步,但每一步都得踏在自己脚底下。得让谢府看到,咱们不是离了他们就活不了。”
石滚滚立刻来了精神:
“对!虽然咱怀里揣着一万两,可也不能坐吃山空!
俺和苏姐可以去街头表演武功杂耍!
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砖头,保证轰动京城!
桃子姐你就摆摊算命,咱们三姐妹联手,肯定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
桃金枝笑出声,将两个姐妹搂得更紧。
“好,不管前路如何,咱们三姐妹在一起,就有路走。
第一步咱们先去买衣裳,滚滚,你不是说想要一身劲装吗?......”
石滚滚咽了下口水,
“还是先去吃好吃的…… 京城巷尾那几家糕团、酥酪、炸酥肉,魂儿都快勾走了!衣裳哪有干饭急!......”
谢府书房。
数位幕僚与属官早已垂首等候。
谢听澜已换上一身绛红官袍,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