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自己——眼下头等大事是筹备芊芊的回归宴,必须办得隆重盛大,颜家的小公主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
况且芊芊回来了,韩昕薇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马上就能出院。
他当然要好好陪陪妻子和女儿,过一段清闲日子。
打拼事业这种事,还是交给颜景煜这样的年轻人去吧。
带着小团子回到家,颜力宏刚松手,原本牵着的小家伙就像颗小炮弹似的蹿上了楼梯。
“哥哥,哥哥!芊芊回来啦!”
脆生生的喊声在楼梯间回荡。
刚好颜景修从楼上下来,听见声音嘴角一扬——心想妹妹果然还是最惦记他这个哥哥。
颜景修高声应着,张开手臂迎向那小小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芊芊却轻巧地一拐弯,径直掠过他身边,头也不回地蹬蹬跑上了楼梯,一闪身便钻进了颜景逸的房间。
原来刚才那几声甜甜的“哥哥”
喊的压根不是他。
颜景修愣在原地,心里莫名泛起了酸味。
同样都是哥哥,怎么这小家伙突然就跟老四这么亲近了?他不服气地摸了摸下巴,暗想若是能让芊芊多跟自己待在一块儿,保准能成为她心里最特别的哥哥。
这么琢磨着,他眼睛一亮,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芊芊溜进房间时,颜景逸正叼着根棒棒糖,闲闲地靠在椅子里。
见妹妹进来,他挑起眉,就听见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哥哥,糖吃多了牙齿会坏掉的,而且马上要吃饭了,不能吃零食哦。”
她边说边伸出小手,“都交给芊芊保管吧,等你长大再还你。”
颜景逸失笑,伸手轻弹了下她光洁的脑门:“你这才三岁的小不点,从哪儿学来这些话的?”
“哎哟!”
芊芊立刻捂住额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巴起来,小嘴撅得老高,“芊芊心口疼……哥哥是不是不爱芊芊啦?”
看她演得起劲,颜景逸也捂住自己胸口,装模作样地叹气:“哥哥才更疼呢,心就在这儿跳,比额头疼多了。”
芊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捂错了地方,跺了跺脚便扑进他怀里蹭来蹭去。
闹到最后,颜景逸笑着把一整罐棒棒糖都交给了她——当然,说是“保管”
,大抵是有去无回了。
晚饭时,颜景逸抱着芊芊下楼,让她挨着自己坐。
一顿饭下来,他收获了满桌酸溜溜的目光。
饭后芊芊拍拍小肚子,跳下椅子宣布:“芊芊今天要早睡,谁都不准来吵哦!”
说完就一蹦一跳往楼上去。
“等等,五哥有话跟你说!”
颜景修追到房门口,却见小团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明天再说啦,芊芊真的要睡啦。”
房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
门内,芊芊可没打算睡觉。
她和宣雅晴早约好了要帮忙的。
她先悄悄用了点小法术把自己藏起来,走到窗边又折返回来,翻出一条黑色小裙子换上,还戴了顶小黑帽,往包里塞了好些零食,一边背好包包一边嘀咕:“才不是贪吃呢,万一路上饿了怎么办?”
至于为什么隐身了还要穿黑裙子、跳窗户——别问,问就是够帅气。
准备妥当,她爬上窗台纵身一跃。
落地前仿佛有股轻柔的力量托住了她,让她像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地上。
小团子挺起胸膛,雄赳赳地朝宣雅晴家的方向出发。
走出别墅区,找了个没摄像头的角落,她才撤去隐身,迈着小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宣雅晴蜷在两层厚被子里,依旧冷得直打颤。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秋夜的凉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阵一阵,冻得她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傍晚回家时明明好些了,谁知天一黑,那熟悉的冷意又卷土重来,将她牢牢裹住。
绿城新苑二栋楼下,芊芊仰头看了看高耸的楼宇。
按宣雅晴说的,她住在十四层。
走进电梯,芊芊才犯了难——按键太高,她踮起脚也够不着。
正发愁,一位笑眯眯的老奶奶走了进来,顺手帮她按亮了“14”
。
“谢谢奶奶!”
芊芊声音清脆。
“乖囡囡,不客气。”
老人笑着点点头。
到了门口,芊芊敲了敲门,趁等待的间隙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个面包,飞快地啃完。
刚把最后一口咽下,门开了。
可站在门后的,并非宣雅晴。
那是个穿着连帽卫衣和长裤的男人,捂得严严实实,在这尚有余热的九月里显得格外突兀。
芊芊抬眼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男人身周缠绕着浓浊的黑气,与她在医院门口见过的那个女人如出一辙,是作恶之人身上才会有的污浊。
奇怪的是,一层极淡的金光像罩子似的笼住他身体,将那些黑气隔绝在外。
祥瑞的金光,怎会出现在这种人身上?再想到宣雅晴无故沾染的黑气,芊芊心头一紧。
男人见是个小孩,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不耐烦地驱赶:“谁家小孩乱跑?赶紧回家去!”
说着便要关门。
芊芊身子一矮,灵巧地从门缝钻了进去,口中嚷着:“我找雅晴姐姐!”
“她不在!”
男人眉头紧锁,伸手想抓住她。
“你骗人!”
芊芊装作蛮横的样子,眼睛迅速扫过屋内,猛地朝唯一的卧室冲去,嘴里还大声喊道,“你肯定是小偷!我要叫雅晴姐姐出来!”
她一把推开卧室门。
黑暗中,宣雅晴被捆在床边,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泪痕,正拼命朝她摇头,发出含糊的呜咽。
男人已追到身后。
芊芊瞥见宣雅晴还在,立刻变了脸,转身仰起小脑袋,语气天真:“原来雅晴姐姐真的不在呀……那我错怪你啦。
叔叔,你是雅晴姐姐的什么人呀?”
“少废话,赶紧出去!”
男人的耐心显然耗尽了,伸手就要拽她。
那男人探出手想要抓住芊芊,可芊芊身形灵巧,左躲右闪,每一次都恰好避开。
男人追得气喘如牛,别说捉住芊芊,就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芊芊扶着桌沿,挺起小肚子,神气地扬起下巴:“略略略,抓不到芊芊吧!你不回答芊芊的问题,芊芊才不走呢!”
男人头一回被个丁点大的娃娃耍得团团转,气得直咬牙,却拿这小家伙毫无办法。
硬的不成,只好来软的。
他挤出一个笑容,放软声音说:“你这小丫头,跑得倒挺快。
哥哥刚才跟你闹着玩儿呢,其实我是你雅晴姐姐的男朋友。”
芊芊拖长音“哦”
了一声。
男人心想小孩果然好哄,目光悄悄打量起芊芊。
她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贵气。
尤其手腕上那只金灿灿的劳力士,少说也值二十几万——能让孩子深夜戴着这么贵的表乱晃,家里非富即贵。
他倒没全说谎,的确是宣雅晴的男朋友,不过是前男友。
当初宣雅晴发现他竟沾染**,果断提了分手。
男人却觉得是她攀了高枝瞧不起自己,怀恨在心,特地找了那位“龙大师”
在宣雅晴身上动了手脚,想叫她走霉运。
原本也想直接换运,可宣雅晴本就是寻常运势,承受不住,至今男人身上还缠着大半黑气。
前些日子,另一位黄大师告诉他:换运须找有福之人。
黄大师说魔都江家的小少爷便是大福之命,人已被他们弄到手。
可男人心里嘀咕:那小少爷竟是个从胎里带来的植物人,纵是首富之子,也总觉得晦气。
此刻撞见芊芊,男人念头一转——不如把这孩子也抓去给黄大师瞧瞧。
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少有些福气吧……他越想越觉得自个儿走了大运,今晚本是来报复前女友,竟白捡一个送上门的小福星。
他转身从冰箱摸出一瓶汽水,假意帮芊芊开盖,悄悄将一颗药片投了进去。
自以为动作隐蔽,却全被芊芊看在眼里。
芊芊也不拆穿,接过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随即捂住额头嚷嚷:“哎呀,芊芊头好晕……太晕了,要晕倒啦……”
话音未落,便“啪嗒”
一声软倒在地,倒下前还不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男人愣了愣,瞥了眼汽水瓶。
药效这么快?况且他只放了一颗。
转念一想,小孩抗药差,倒也合理,便没怀疑芊芊是装晕。
………………
芊芊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起初本是假装昏迷,谁知装着装着,竟真睡过去了。
睁眼时,她已在一辆行驶的面包车里。
身旁是五花大绑的宣雅晴,双眼还被蒙着。
唯独芊芊没被捆上——或许男人觉得,一个小孩到了车上,也掀不起风浪。
芊芊凑近车窗朝外望,只见野草杂树,荒凉得很,恐怕早已出了帝都。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破旧平房前。
男人拉开车门,将芊芊和宣雅晴拽进屋里,关进其中一间小房,从外头落了锁,匆匆离去。
黑暗对芊芊的视线毫无妨碍。
她瞧见房间角落那张窄小的木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看身形,也是个孩子。
芊芊的目光被那少年周身的金光牢牢吸引住了。
那光芒几乎要冲破屋顶,璀璨得让她想起自己上一世作为金龙时的鳞甲辉光。
能拥有这样气运的人,绝非寻常——按理说,这等福泽深厚之辈,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她歪了歪头,莫非……这人也同她一样,是故意藏在这里的?
好奇心驱使她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待走近看清那少年的面容,芊芊不由屏住了呼吸。
即便他双眸紧闭,那副眉眼也精致得像是从画里拓下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清贵又疏离的气息。